第74章去厂里打脸
老无线电厂在京市东郊。
车还没停稳，门卫就把脸拉得老长。
“干啥的？”
江渝的处境很清楚。
院里路线刚定。
厂里材料就卡住。
今天拿不到替代料，七天验证就得断一条腿。
随行的蒋同明坐在后排，阴阳怪气。
“江总工，厂里可不比研究院。人家不吃你拍桌子那套。”
魏世宽也哼了一声。
“工厂讲生产秩序。不是你说要，人家就得给。”
江渝没看他们。
她推门下车。
霍沉渊跟在她身后。
门卫一看军装，声音小了一点。
“介绍信。”
江渝递过去。
门卫翻了翻。
“孙厂长说了，今天不见客。”
蒋同明立刻笑。
“听见没？不见客。”
门卫也跟着撇嘴。
“最近啥人都往厂里跑。一个女同志带着一帮人，说要料就要料，当厂里是你家菜园子呢？”
霍沉渊抬眼。
门卫缩了一下，却还嘴硬。
“我、我按规矩办。”
江渝问：“孙厂长在哪？”
“车间。”
“带路。”
“说了不见！”
江渝看着他。
“你拦国家项目？”
门卫一噎。
“你别拿大帽子吓我！”
霍沉渊上前一步。
“不是吓你。”
他声音冷。
“是提醒你别真把帽子戴上。”
门卫脸一白，磨磨蹭蹭放了行。
车间里热得像蒸笼。
机器轰隆隆响。
一群工人围着一台老设备骂娘。
“又烧了！”
“这破玩意儿，三天坏两回！”
“孙厂长，您就别让咱们硬撑了，再撑下去，人都得贴机器里！”
孙厂长五十多岁，黑脸膛，嗓门大。
“吵什么吵！机器坏了修！材料少了省！上头任务压着，谁敢停？”
有人喊：“拿啥修？仓库里好料都被批走了！”
孙厂长火气更大。
“批给谁了？”
旁边一个女会计低声道：“研究院昨晚来过申请。”
孙厂长一拍桌。
“又是研究院！他们动动嘴，咱们跑断腿！不给！”
江渝站在门口。
“孙厂长。”
孙厂长回头，上下扫她一眼。
“你就是那个江总工？”
他故意把“总工”两个字拖得很长。
“看着比我闺女大不了几岁。”
车间里有人笑。
“这么年轻？”
“这能懂生产？”
“别是研究院派来催债的吧？”
孙厂长直接道：“料没有。人也没有。你们研究院要做神仙项目，别来扒我们工厂的皮。”
蒋同明立刻接话。
“孙厂长，您别误会，江总工也是年轻，急着出成绩。”
孙厂长冷笑。
“急着出成绩就来抢料？咋的，她娃哭了，也要我们厂给她哄？”
这话一出。
霍沉渊眼神冷了。
江渝却先开口。
“孙厂长，你这台绕线机，左侧轴承磨偏了。”
孙厂长一愣。
“啥？”
江渝走近两步。
“电机声音发闷，皮带抖，绕出来的线圈松紧不一。你们报废率高，不是工人手不稳，是机器轴偏。”
车间瞬间静了一下。
一个老师傅抬头。
“你听出来的？”
江渝点头。
“还有润滑油用错了。太稠，冷机启动拖负载。”
孙厂长脸色变了。
“你别瞎说。”
老师傅却急了。
“厂长，她说得对！我早说轴不对，你非说是我们偷懒！”
孙厂长瞪他。
“闭嘴！”
江渝看向那台机器。
“给我半小时。”
孙厂长像听笑话。
“你修？”
“我修。”
“修不好呢？”
“料照批。你给我开车间配合单。”
孙厂长冷笑。
“修好了呢？”
江渝抬眼。
“你亲自把料送到研究院。”
车间一阵哄笑。
有人喊：“孙厂长，赌啊！”
“让她试试呗，反正坏着也是坏着。”
孙厂长一咬牙。
“行！半小时。修不好，你别说我不给面子！”
江渝脱下外套，递给霍沉渊。
霍沉渊接过。
车间热浪扑面，江渝只穿着里面那件贴身白衬衫，袖口往上一挽，露出一截细白手腕。汗珠顺着她颈侧滑进衣领，霍沉渊目光顿了一瞬，喉结轻轻滚动，随即移开视线，把外套搭得更高，像是替她挡住旁人的眼。
江渝察觉到他的动作，偏头看他。
“看机器。”
霍沉渊低声道：“我看着呢。”
这话落得太近，像贴在耳边。江渝耳尖一烫，手里的扳手差点没拿稳。
霍沉渊低声问：“吃过东西吗？”
江渝手上动作一顿。
“现在问这个？”
“现在也要问。”
“没吃。”
霍沉渊脸沉了。
江渝看他。
“修完吃。”
霍沉渊把她外套搭在臂弯。
“我记着。”
旁边几个女工看得眼睛都直了。
有人小声嘀咕。
“她男人还挺疼她。”
另一个酸溜溜。
“疼有啥用？机器不认男人。”
霍沉渊回头。
“机器不认男人。”
他看向江渝。
“认她。”
车间又静了。
江渝耳根微热。
“递扳手。”
霍沉渊立刻递过去。
孙厂长看得嘴角抽了抽。
半小时不到。
机器重新启动。
声音先是闷。
随后慢慢顺了。
线圈一圈一圈绕上去。
紧密。
平整。
老师傅第一个喊。
“成了！”
女会计拿着记录本，声音都变了。
“报废率……这一批没报废！”
孙厂长脸黑得像锅底。
蒋同明脸上的笑也没了。
江渝擦了擦手。
“孙厂长。”
她声音平静。
“料。”
孙厂长咬牙。
“给！”
车间里一片哗然。
那个刚才酸溜溜的女工小声说：“还真有本事啊。”
老师傅直接走过来。
“江总工，你要啥料，我帮你挑。别让库房那帮人拿次品糊弄你。”
江渝点头。
“谢谢师傅。”
孙厂长忽然开口。
“等等。”
众人看向他。
孙厂长脸上挂不住，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料可以给。但我有条件。”
霍沉渊眼神一冷。
孙厂长立刻摆手。
“不是卡你。我要派两个老师傅跟去研究院。”
他瞪着江渝。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灯，最后能亮成什么样。”
江渝看着他。
“可以。”
门口忽然有人跑进来。
“厂长！研究院来电话，说顾副院长让咱们别急着发料，说等他重新批！”
孙厂长猛地回头。
江渝却笑了。
“正好。”
她拿起配合单。
“让顾副院长来厂里批。”
“当着这台刚修好的机器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