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渊走进研究院时,天刚蒙蒙亮。
他一身军装。
肩头带着夜露。
他的目标很清楚。
保护江渝。
查清家属院漏话的人。
院门口的门卫刚要问。
通讯员立刻道:“军方安全协防。”
霍沉渊没有停。
一路走到临时实验室。
屋里还亮着灯。
江渝站在桌边,手里拿着记录本。
眼底一圈淡青。
霍沉渊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见她指尖的烫痕。
也看见桌上那两盏小灯。
很小。
却亮得扎眼。
江渝抬头。
“你怎么来了?”
霍沉渊声音很低。
“孩子没事。”
江渝紧绷了一夜的肩,终于松了一点。
只是一点。
她很快又站直。
“我知道。”
霍沉渊走到她面前。
“知道还不睡?”
江渝看了眼桌上的板子。
“睡了它不会自己亮。”
霍沉渊沉默片刻。
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被烫红的指尖。
“疼吗?”
江渝把手往回收。
“小伤。”
霍沉渊眼底沉了一下。
“在我这儿不是。”
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布袜。
江渝一怔。
那是小思甜的。
袜口还缝着林文秀亲手锁的边。
霍沉渊把它放到她掌心。
“她昨晚哭了两回。”
江渝指尖一紧。
“发烧了吗?”
“没有。”
霍沉渊看着她。
“想你。”
江渝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低头,把那只小布袜握住。
“我很快回去。”
“嗯。”
霍沉渊声音低。
“你往前做。”
他看向门口那些人。
“家里和路上,我来收拾。”
屋里忽然安静。
罗青低头假装记数据。
宋振平盯着地面。
丁师傅咳了一声。
“那什么,我去看看线圈。”
江渝耳根微微热。
“正事。”
霍沉渊抬眼。
“我就是来办正事。”
他转身看向顾怀章和蒋同明。
“谁负责研究院家属区和后勤人员出入?”
顾怀章皱眉。
“霍团长,这是研究院内部事务。”
霍沉渊看着他。
“有人盯霍家孩子。”
“还知道我妻子进京、孩子位置、警卫班次。”
他一字一句。
“这已经不是你们内部事务。”
顾怀章脸色微变。
“话不能这么说。研究院人多嘴杂,家属区也复杂,不能因为几句外头的闲话,就怀疑院里同志。”
霍沉渊冷笑。
“几句闲话?”
他把一张纸拍到桌上。
奶娃在西院。
女的进京,家里空。
纸很薄。
落在桌上,却像一记耳光。
罗青看得眼圈发红。
宋振平骂了一句。
“真缺德!”
蒋同明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嘴贱。
“霍团长,您也别太激动。谁家没孩子?也许人家就是随便打听打听。江总工身份特殊,大家好奇嘛。”
霍沉渊慢慢看向他。
“你叫什么?”
蒋同明喉咙一紧。
“蒋、蒋同明。”
“就是你说她该回家喂奶?”
蒋同明脸色刷地白了。
“我没有!谁造谣?”
霍沉渊往前一步。
“我问你,是不是你?”
蒋同明被他逼得后退。
“我、我就是随口一句玩笑!”
“拿我妻子、孩子开玩笑?”
霍沉渊声音低得吓人。
“谁给你的胆子?”
蒋同明嘴硬。
“霍团长,你不能仗着军装吓人!我也是国家干部!我就是看不惯她一个女同志太霸道,怎么了?她有孩子还熬夜,不是事实?她不回家喂奶,孩子喝西北风啊?”
这话一出。
屋里空气彻底冷了。
江渝还没开口。
霍沉渊一把揪住蒋同明的衣领。
蒋同明吓得声音都劈了。
“你干什么!打人啦!”
霍沉渊没有打。
只是把他按到桌边。
让他的脸正对着那两盏灯。
“看清楚。”
蒋同明挣扎。
“看什么!”
“看你嘴里该回家喂奶的人,熬了一夜做出来的东西。”
霍沉渊的声音像铁。
“你吃着国家粮,拿着国家工资,半夜偷她的元件,白天骂她不顾家。”
“蒋同明。”
“你这种人,也配说国家项目?”
蒋同明脸涨成猪肝色。
“我没偷!是周平干的!”
江渝淡淡开口。
“周平已经说了。”
蒋同明猛地看向她。
“他说你叫他压元件。”
“他说谎!”
“那就查。”
江渝把记录本推过去。
“查签字,查钥匙,查八点半你去库房做什么。”
霍沉渊松开手。
蒋同明腿一软,扶着桌子才没跪下。
顾怀章沉声道:“霍团长,江总工,现在项目要紧。蒋同明的问题,院里会处理。”
“院里会处理?”
门口传来陈老的声音。
众人猛地回头。
陈老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警卫。
他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
脸色沉得厉害。
“顾怀章,昨天住宿是小事,今天偷料也是小事,孩子被盯还是小事。”
他一字一句。
“在你这儿,什么才是大事?”
顾怀章脸色终于白了。
“陈老,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老走进来,看了眼桌上亮着的灯。
“她三天节点还没到,第一轮已经亮了。”
他看向众人。
“有人帮她了吗?”
没人敢说话。
陈老又问。
“有人给她开绿灯了吗?”
还是没人敢说话。
江渝平静道:“开了。”
众人一愣。
江渝指了指拆开的旧验证机。
“魏工三年经费,给我开了一只晶体管。”
丁师傅第一个没憋住。
宋振平直接笑出声。
连钱学敏嘴角都抽了一下。
魏世宽脸色青白交错。
陈老也差点气笑。
“好。”
他看向顾怀章。
“上午九点,扩大技术会。技术讲清楚,偷料查清楚,家属院漏话也查清楚。”
顾怀章嘴唇动了动。
“陈老,范围是不是太大了?”
“大?”
霍沉渊冷冷接话。
“敢碰孩子的时候,怎么不嫌手伸得太大?”
门外,一名警卫快步进来。
“报告,家属院漏话的人查到了。”
霍沉渊抬眼。
警卫声音绷紧。
“不是一个。”
“是一张名单。”
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顾怀章最先开口。
“名单?什么名单?”
警卫看向霍沉渊。
霍沉渊伸手。
“给我。”
纸递到他手里。
上面一串名字。
有家属院的嫂子。
有后勤组的临时工。
还有研究院一个负责传达室登记的干事。
霍沉渊看了一眼,眼神冷得吓人。
“谁把孩子的事传出去的?”
警卫道:“传达室干事先说的。说江总工进京,家里就剩老人带三个奶娃。后勤组有人接着往外传,说霍家最近警卫换班,西院那边白天人少。”
陈老脸色发黑。
“人呢?”
“已经控制住了。”
蒋同明突然叫起来。
“这跟我们项目组有什么关系?家属院嘴碎,凭什么算到研究院头上?”
霍沉渊抬眼。
“因为传达室归行政口。”
蒋同明噎住。
江渝看向顾怀章。
“顾副院长。”
她声音很淡。
“你管不了住宿,管不了物资,管不了传达室。”
“那请问,你到底管什么?”
顾怀章脸色青白。
陈老沉声道:“上午九点的会,加一项。”
他看向所有人。
“谁泄露家属信息,谁给项目下绊子,谁拿女同志和孩子嚼舌根。”
“一笔一笔说清楚。”
霍沉渊站在江渝身侧。
他没有碰她。
却像一堵墙,把所有恶意都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