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今天军训王教官没有再针对我了,你放心。”
陈阳回了一条:“嗯,好好训练。”
“姐夫你在忙什么?”
“在看一个老东西。”
“什么老东西?”
“以后你就知道了。”
“你又以后以后的,你什么事都以后!”
陈阳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松了一下,把手机放下了。
他重新看向手里那根银针,指尖捻了两下,银针纹丝不动地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赵德山打了一个电话。
“赵叔,沈伯年沈老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那个论坛的事,我想跟他当面聊聊。”
三天之后,陈阳坐在省城一条老巷子里的茶馆二楼。
茶馆的名字叫“回春堂”,是中医圈子里的老人常去的地方,楼下卖茶,楼上是个包间,窗户推开能看到巷口的梧桐树。
对面坐着的老人穿了一件灰色中山装,头发全白了但梳得整整齐齐,面色红润,手指修长干瘦,端茶杯的时候手一点都不抖。
这个人就是沈伯年。
七十三岁,针灸界的老前辈,从业五十年,带出来的学生遍布大半个中医系统。
他看着对面的陈阳看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
“你跟你爹长得真像。”
“沈老,您跟我爹很熟?”
“你爹陈怀山,当年在中医研究院带过我半年的针法课,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你爹三十五六,一手飞针入穴的功夫到现在我都做不到。”
陈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爹走得早,他的很多事我也是后来才慢慢知道的。”
沈伯年叹了口气。
“你爹要是还在,这次论坛的事根本轮不到我操心,他一个人上台就够了。”
“沈老,论坛的具体情况您给我说说。”
沈伯年放下茶杯,从随身的皮包里抽出了一沓打印的资料推到了陈阳面前。
“威尔逊这个人我查了,他是海外某知名医学研究院的首席神经外科教授,发过一百多篇论文,在神经康复领域有很深的资历,但他这几年一直在推他们那套新的神经干预疗法,需要在国际上制造声量,所以盯上了中医当靶子。”
“他的团队有几个人?”
“核心团队六个人,都是神经科和康复科的专家,带了两套便携式脑电监测设备和一套神经刺激系统,装备和人员配置都是顶级的。”
“论坛的流程呢?”
“原定的流程是学术报告加圆桌讨论,但威尔逊那边前两天通过主办方提了一个要求,说想在论坛上加一个实操环节。”
“什么实操环节?”
沈伯年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他想找一个真实的疑难病例,让中西医双方各用自己的方法进行治疗,当场比对效果。”
陈阳翻着资料的手停了一下。
“主办方答应了?”
“还没有正式答应,但压力很大,威尔逊那边放话说如果不安排实操环节他就退出论坛,他一退出,这个论坛的国际影响力就废了,主办方骑虎难下。”
“中医这边有人愿意上吗?”
沈伯年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问了一圈,没有人敢接。”
“为什么?”
“因为威尔逊太会选病例了,他挑的一定是那种中医不擅长的、看起来没有希望的重症,到时候台上一对比,西医拿着仪器数据说话,中医拿什么?他就是要让全世界看到中医在真正的重症面前束手无策的场面。”
陈阳把资料放在了桌上。
“所以您找我来,是想让我去。”
沈伯年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神情很复杂。
“阳子,德山跟我说你手上有你爹传下来的针法,你在部队的时候用这套针法救过重伤员的命,这些事我没有求证过,但我信德山的话,也信你爹的家传。”
“沈老,我已经退了很多年了,平时只做药材生意,这些年针都没怎么碰过。”
“针法这个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你爹当年三年没碰针重新上手的时候第一针就扎到了分毫不差的位置,你是他儿子,你不会比他差。”
陈阳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外巷口那棵梧桐树上。
沈伯年看出他在犹豫,声音放低了。
“我知道你有顾虑,你退役之后一直不想抛头露面,这件事一上去就是全国甚至全世界都在看,你的身份你的过去可能都会被人翻出来。”
“我不怕被翻出来。”
“那你在犹豫什么?”
陈阳转回头看着沈伯年。
“我在想,如果上去了赢不了,丢的是整个中医的脸。”
沈伯年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老人家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
“你爹当年说你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看来他说得没错。”
“谨慎有什么不好?”
“谨慎当然好,但有些事不是靠谨慎能解决的,这次论坛如果没有人站出来,威尔逊那套说辞就会变成定论,到时候全世界的报道里写的就是'中医在实战中无人应战',你觉得这个后果比输了更好?”
这句话让陈阳沉默了很长时间。
沈伯年没有催他,安安静静地喝茶。
过了大概三分钟,陈阳开口了。
“沈老,那个实操环节如果真的安排了,病例是谁来定?”
沈伯年的眼睛亮了一下。
“按照目前的沟通,双方各提一个病例,再由一个独立的医学委员会从中选一个。”
“选定之后双方都要按照自己的方法治疗?”
“对,先后顺序抽签决定,治疗过程全程公开。”
陈阳点了下头。
“病例的细节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发给我,我要先看。”
沈伯年放下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这话的意思是……”
“我去。”
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沈伯年整个人的背挺直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
“好。”
从茶馆出来之后陈阳给赵德山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说了。
赵德山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阳子,这件事你要是能成,中医圈里所有人都得记你的好。”
“别说记好这些话,我先看到病例再说。”
当天下午的新闻里出了一条消息:威尔逊团队已经抵达,在机场接受了简短采访。
采访视频里威尔逊戴着他的金丝边眼镜,笑容很客气,但说出来的话让所有看到的中医从业者全都坐不住了。
“我听说目前没有中医方面的代表愿意接受实操挑战,这让我很遗憾,如果没有人愿意站出来,那就说明他们自己也知道在真正的医学考验面前,传统疗法是站不住脚的。”
记者追问:“如果有人接受挑战呢?”
威尔逊笑了笑。
“那我非常欢迎,但我希望来的是真正有水平的人,而不只是来凑热闹的。”
这段视频在网上传开之后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
“太嚣张了,谁去教训教训他?”
“说实话挺心虚的,中医这边确实拿不出一个有说服力的人来。”
“你们别吵了,看看有没有哪个大佬愿意出山。”
这天晚上林萌萌在宿舍刷到了这条新闻,孙小蕾趴在她旁边一起看。
“这个外国医生也太狂了,说中医是伪科学?”
“他说的那些话有些有道理但有些太偏激了。”
许静在上铺发声了。
“他说的本质上没有错,中医在实证研究方面确实存在不足,但他以偏概全了,针灸的临床有效性在很多病症上是有数据支持的。”
孙小蕾扭头看她。
“那你说中医能赢吗?”
“看谁上场。”
林萌萌盯着手机上威尔逊那张笑容客气的脸,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打开了和陈阳的聊天记录,翻到了前两天他说的那句“在看一个老东西”。
老东西。
她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她拨了陈阳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