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准备开口定个规矩，余光扫到了人群外侧。
海洛伊丝站在生态园的边缘。她没有参与这场竞价。
这位前人鱼女王的灵体依附在艾琳娜的法身之中，此刻正安静地站在人鱼公主身后。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苏铭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海洛伊丝口中爆发。
所有人的争抢戛然而止。
海洛伊丝的灵体正在被一股力量从法身内部往外推。那股力量来自法身本身，浩瀚、蛮横，带着不可抗拒的驱逐意志。
“不——！”
海洛伊丝拼命想抓住法身的控制权，但那股力量太强了。
她的灵体被生生震飞出去。
整个人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摔在聚灵玄土上。灵体的光芒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边缘开始变得模糊，有碎片状的光点不断剥落。
那是灵体消散的前兆。
赛壬后退了两步。人鱼公主捂住了嘴。三百名精灵女仆齐齐变了脸。
那具艾琳娜法身原本垂着的头缓缓抬起。
紧闭的双眼睁开了。
瞳仁深处流转着湛蓝色的光，那是海洋法则的碎片在涌动。一股恐怖的半神威压从这具身体内炸开，席卷了整个生态园。
刚刚站起来的各族劳工被这股威压重新压趴在地上。
赛壬的脸变了。
她是半神，太清楚这股威压意味着什么。
“艾琳娜的意识……回来了？”赛壬的双腿在打颤。
一个清醒的、拥有半神之力的原主。而且还是远古时期最强的半神之一……
如果她要发难——
赛壬下意识往苏铭身后缩了缩。
人鱼公主直接趴在地上不敢动了。三百名精灵女仆更是连呼吸都屏住。
李薇薇站在苏铭身侧，手里的黑皮记事本差点掉在地上。
她飞快地扫了苏铭一眼。
苏铭没动。
他负手站在生命之树下，神识已经在第一时间锁定了那具法身。
对方的半神威压确实强横，但也就那样。
苏铭真正在意的，是海洛伊丝。
这是最早臣服于他的异族，又乖乖替他管理，从没动过二心。
灵体一旦消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苏铭的真气在体内运转了一圈。他随时可以出手。
但他在等。
等对面那个刚醒过来的“原主”做出反应。
生态园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具法身站在原地。湛蓝色的光在瞳仁中流转了几秒，忽然就散了。
取而——不对。
那光芒褪去之后，露出来的是一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珠。清澈，茫然，带着刚从长梦中醒来的迷惘。
艾琳娜转过头。
她的视线越过了跪了满地的精灵、海妖、人鱼，越过了僵在原地的李薇薇和奥薇莉雅——
最终停在了负手而立的苏铭身上。
下一秒。
这位半神少女迈开腿，踉跄着跑了过来，一头扎进了苏铭的怀里。
“哥哥！”
声音又甜又软，带着明显的撒娇尾音。
全场石化。
赛壬的嘴张着，合不上了。
人鱼公主从地上抬起头，满脸呆滞。
李薇薇手里的记事本这回是真掉了。
“啪嗒”一声砸在合金地板上，格外清脆。
奥薇莉雅刚刚重塑的半神肉身僵在原地，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精灵女仆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出声。
苏铭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个抱着他腰不撒手的半神少女。
艾琳娜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哥哥，我做了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有个姐姐一直在用我的身体走来走去，我叫她她也不理我。”
苏铭：“……”
好家伙。
海洛伊丝占用人家法身这么久，在原主的意识里就是“一个不理人的姐姐在用我的身体走来走去”。
这描述，还怪准的。
“醒了就好。”苏铭伸手拍了拍艾琳娜的后脑勺。
他没有推开她。
原主意识能自行苏醒，说明法身在灵雨的滋养下恢复了元气，但是记忆可能还没恢复……
艾琳娜抬起头，水汪汪地看着他。
“哥哥，那个姐姐呢？”
苏铭侧过身。
海洛伊丝的灵体正飘浮在三米外。
灵体的光芒已经暗到了极限，几乎半透明。她的五官还能辨认，但边缘在持续崩解，一缕一缕的光屑往下掉。
再这么下去，撑不过一刻钟。
海洛伊丝没有哭喊，也没有求救。
她只是安静地飘在那里，看着苏铭怀里的艾琳娜。
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有失落，有不甘，但更多的是认命。
法身本来就是人家的。她是外来者，是寄居者。原主醒了，她被赶出来，天经地义。
赛壬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脑子转得飞快。
少了一个竞争者？那她的地位岂不是——
苏铭开口了。
“海洛伊丝。”
灵体微微一颤。
“你是第一个向我臣服的异族女王。”
苏铭的声线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我说过的话，从来不会收回。”
他走到海洛伊丝面前。
伸出手，真气化作一团温和的金光，将正在崩解的灵体稳住。光屑停止了剥落，灵体的边缘重新凝实。
“等到了极寒遗迹，我会给你打造一具新的神躯。”
苏铭的手收回来。
“比这具法身更好的神躯。”
海洛伊丝愣住了。
她跪下来了。
灵体双膝触地的瞬间，积压的所有情绪全部崩溃。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止不住的泪水从半透明的脸颊上滑落。
赛壬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窃喜瞬间冻结。
苏铭连灵体都要保？还要给她打造更好的神躯？
那她算什么？海妖一族三千年的底蕴都上缴了，连个保洁编制都要拼命才能保住。人家灵体都快散了，苏铭一句话就能稳住。
这就是嫡系和外来户的区别。
赛壬默默捡起掉在地上的拖把，握得死紧。
干活。
疯狂干活。
只有干活才能缩小差距。
苏铭转头看了一眼怀里还挂着的艾琳娜。
“松手。”
“不要。”艾琳娜摇头，抱得更紧了。
“哥哥身上好暖和，外面好冷。”
苏铭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个半神级的存在，黏人的方式跟三岁小孩一样。
他没再管这茬，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幽灵。
“幽灵，那个绝对零度抗性装甲涂层，全面覆盖星环要塞外壳。”
“遵命，主人。涂层覆盖预计需要四小时。”幽灵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