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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应了声“哎”。
宋嬷嬷推开路安澜的房门,一眼瞧见他垮着脸。
“宋嬷嬷……你说,是不是我太较真了?”
宋嬷嬷从小看他长大。
“二公子啊,老奴可亲眼瞅着夫人怎么从宋家娇滴滴的大小姐,硬是扛成侯府当家主母的。哪回不是咬着牙挺过去的?”
“您记得夫人刚进门那年冬夜吗?侯爷病重,前院后院几十张嘴等着开饭,账房说库里只剩三斗糙米。夫人把嫁妆单子翻出来,亲手挑出两支赤金簪子,天没亮就出门典当。”
“还有去年夏汛,南边水患报急,朝廷催捐,老爷闭门不出。夫人第二天就换了素衣,挨家挨户去拜会几位老夫人,跪在青石板上说了整整两个时辰的话。”
她是盼着他能懂宋酥雅的难处。
她更希望他知道,夫人从未松开过他的手。
路安澜却摇头。
“夫人是夫人,是我娘;可她也是宋酥雅,是她自己啊!”
他坐直身子。
“我呢?生下来就是路家二公子,结果连件像样的袍子都得省着穿。我拼命念书,就想给家里挣个脸面,娘就不能多信我一回?她当年为了护我,连兵部侍郎的脸都敢甩!”
他声音越说越快。
“那回我在国子监被罚抄《孝经》三十遍,娘亲自提着食盒来送饭。我嫌丢人,躲着不见她。她就在廊下站了一个半时辰,冻得手指发紫,一碗汤都没喝上。”
宋嬷嬷叹气。
“可二公子,你被人堵在校门口骂‘破落户’那回,夫人拎着鞭子就冲进衙门的事,你忘了?”
“那日午时刚过,衙门差役正在堂上喝茶。夫人一身墨蓝骑装,马鞭卷着风甩在门槛上,震得门环嗡嗡响。她没报姓名,只把你的学籍册往公案上一拍,指着几个泼皮的名字说。‘这几个,明日若还在国子监门前晃荡,我就拿你们爹娘的告身簿来换人。’”她拍拍他肩膀。
“吃喝穿戴,哪样不是夫人亲手挣来的?您往前看看吧,夫人早迈出好几步了,您还蹲在原地翻旧账呢!”
路安澜坐在那儿发愣,肚子“咕噜噜”直叫。
气得晚饭都没碰一口!
他盯着桌上未动的茶盏,茶汤已经凉透。
他闷头往厨房走,掀开锅盖,里头剩的菜还冒着热气,米饭堆得圆润饱满。
青椒炒肉片颜色鲜亮;一碗紫菜蛋花汤静静浮着几缕金黄蛋丝。
他伸手试了试碗沿温度,指尖传来温热触感。
他没动筷子,只是站在灶台前,一动不动。
原来娘还是惦记我的……这句话在心里翻滚三遍,才敢吐出来。
他忽然想起今早出门前,娘站在廊下看他系腰带。
她什么也没说,只把一枚新制的青玉带钩递过来。
刚从厨房出来,他就撞见路知行在林雨薇屋外来回踱步。
“大哥?”
路安澜凑近。
“你在这儿转悠啥?”
他伸手拉住路知行的袖子。
路知行没回头,嗓子发哑。
“我就待这几天……可我不想看雨薇嫁给别人。我真不甘心……”
路安澜一把拽住他胳膊,拖进自己屋。
“您倒是清醒点!翡翠现在就在雨薇屋里坐着呢!您想挨揍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他反手合上门,门栓咔哒一声落定。
路知行猛地一拳砸在墙上。
“她防我!她打心眼里防我,对不对?!”
“她让我进门坐,茶都端上来了,可那茶盏是空的!我伸手去接,她立马把壶挪开。那壶嘴朝向,压根就没对着我!”
“哥,咱不是讲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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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安澜盯着他,一字一句。
“等我考中进士,我拉你一把;等咱兄弟俩都有了实权,再收拾孙家不迟。”
“你看,我把吏部近年考核条目全理出来了。孙家三个铺子的契税流水,我也托人查了三遍。咱们不急,但也不能松手。”
他抬高半分音量。
“今儿你要动雨薇一根手指头,娘能抄起擀面杖追你三条街!”
路知行冷笑。
“真窝火!”
“要是侯府还在,一个卖茶叶的孙老爷,配跟我抢人?”
要是侯府还在……
他该是书院最风光的学子;娘还是珠光宝气的侯夫人;他和涟漪早就拜了堂,孩子如今都能在院里跑跳着喊爹了;仙儿也不用被逼进勾栏院,还能坐在亭子里听他吹笛子。
“哥,这一回,我铁定上榜!”
路安澜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宋酥雅哪儿知道哥儿俩背地里盘算这些。
她就一条。
翡翠,给我盯死了!
侯府早没了,亲戚也断得差不多,年三十晚上,全家就围着火盆嗑瓜子、倒热茶、闲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琐事。
这日子过得,宋酥雅都快闲出茧子了,转眼就到大年初五,路知行该动身回衙门了。
“娘,我得去上差了。”
“哈?哦。走好啊,不送不送。”
路知行左右扫了一圈,没瞅见林雨薇人影,心里咯噔一下,有点蔫儿。
“娘,窈娘就拜托您多照应着点啦。”
“哎哟别别别!”
宋窈娘赶紧摆手。
“我自己能行,真不用劳烦您!”
宋酥雅点点头,没多搭腔。
每月十两银子管吃管住管穿衣,活儿都干到位了,还能咋的?
路知行不死心地盯着她脸瞧,眼睛一眨不眨,想看出点舍不得或者叮嘱啥的。
他等了三息,又等了五息。
结果啥也没捞着,她只低头整理袖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路知行只好灰溜溜出门。
大过年的,连个红包影子都没见着。
他娘这心肠,比腊月井水还凉!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宋酥雅就等着路安澜返校那天。
她把书院送来的返校文书铺在桌角压着,每日晨起扫一眼。
午后晾晒时再扫一眼,夜里睡前又扫一眼。
窗外雪化了一半,青石板缝里钻出浅浅绿芽,她还是没等到人来报信。
当娘的,送儿子上学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宋酥雅清早起来梳头,挑了支素银簪子别在发间,换下家常青布裙。
穿上那件洗得发软却不褪色的墨蓝褙子。
她把两锭碎银、三张契纸、一本账册全揣进袖袋,又往荷包里多塞了二十文铜钱,这才出门。
麓山书院在城西头,管事一见路安澜露面,脸上连个笑纹都没起。
他端坐在门房条案后,手指头蘸了茶水,在案面划了三道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