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月光被厚重的窗帘滤成一片朦胧的灰蓝色,悄无声息地流淌在公寓主卧的地板上。
空气中还残留着晚餐时甜点的淡淡奶香,混合着董香身上特有的、清冽如初雪般的气息。
万籁俱寂,只有两人交错的、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泽仰面躺着,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线条分明的肌肉在微弱的光线下勾勒出疲惫的轮廓。
他闭着眼,异色的双瞳隐藏在眼帘之后。
平日里那股令人心悸的、属于红色死神的冰冷锐利仿佛被这深沉的夜色与疲惫暂时封存。
只剩下一种卸下重担后的松弛,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满足感。
雾岛董香侧卧在他身边,蓝灰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颈侧。
她同样感到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倦怠,连续的战斗、库因克斯班初期的磨合压力、对弟弟绚都的担忧。
以及今晚............都消耗着她大量的精力。
然而,一种更深沉、更熨帖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让她无法立刻沉入梦乡。
她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林泽沉睡般的侧颜上。
即使在疲惫中,他眉宇间的坚毅轮廓依然清晰。
雾岛董香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小心翼翼地、带着无限珍视地抚上他紧实的手臂肌肉。
感受着皮肤下蕴含的、曾轻易粉碎甲赫、抹杀V组织强敌的磅礴力量。
此刻,这力量如此温顺地蛰伏着。
“林泽~”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是情动后的余韵。
“今天......感觉你很累,但又............不太一样。”
她的指尖顺着手臂的线条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他心口的位置,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跳动。
“能感觉到,你这里...............很轻松,很开心?”
林泽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那双异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仿佛蕴藏着星河的碎片,少了白日的锋芒,多了几分深邃的温柔。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宽厚的手掌覆上董香贴在他心口的手背,轻轻握住,然后才转向她。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无比轻柔,抚过董香细腻的脸颊,将她一缕汗湿的发丝别到耳后。
月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下颌线,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关切和一丝好奇。
“嗯。”
林泽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
他看着董香的眼睛,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那笑意直达眼底,驱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冰冷。
“因为............”
他顿了顿,似乎回味了一下那个称呼带来的感觉,才清晰地吐出那个词。
“绚都。”
雾岛董香微微一怔,蓝灰色的睫毛眨了眨,有些不解:
“绚都?”
她想起弟弟那总是带着敌意和审视的眼神,想起他倔强的模样。
“他今天~”
林泽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董香的脸颊,动作充满了怜惜。
“终于肯放下他那点可笑的骄傲,开口叫我姐夫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眼底闪烁的光芒却泄露了他真实的心情。
那种,愉悦和爽快!
雾岛董香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美眸一闪一闪的。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湖里激荡起层层涟漪。
她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绚都从小失去父母庇护,在弱肉强食的喰种世界挣扎求生。
为了保护她这个姐姐,为了保护自己,他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又冷又硬的盔甲。
用狂妄和桀骜来武装那颗敏感而伤痕累累的心。
要他真心实意地低头承认一个人,尤其是承认林泽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威胁、甚至可能是敌人的人类。
这简直比让他挑战SSS级喰种还要困难。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了董香全身,冲散了所有的疲惫。
她反手更紧地握住林泽的手,指节微微用力,紫罗兰色的眼眸里迅速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欣慰和感动。
“谢谢你,林泽~”
雾岛董香的声音哽咽了,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真的............谢谢你。”
她将脸颊更紧地贴向林泽的掌心,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度。
“绚都他............从小就很苦。为了保护我,为了保护他自己,他不得不变得那么尖锐,那么.........狂妄。”
“他其实很害怕,害怕失去,害怕再次被抛弃............”
雾岛董香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对弟弟无尽的心疼。
“我知道他之前对你有很多误解,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你能这样包容他,引导他,甚至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出手拯救他和青铜树.........我.........”
她抬起头,泪光在眼中闪烁,却绽放出一个无比明亮、无比幸福的笑容。
“我真的............好高兴。比我自己的事情还要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