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清晨的风吹得格外的凉，吹淡了伊人脸上的红润，也吹走了她心中的挂牵。
告别凌雪后，秦放正式踏上了复仇之路。
不过，说是急着复仇，其实也没那么急。秦放不是傻子，更不是莽夫。在此之前，他好歹知道先探明情报再下手。
于是乎，他打算先去王城，那里是燕召国政治中心，各方斡旋之地，自然是打探情报的最佳地点。
下了归云山，秦放一路往东南向王城而去。然而，他每至一城便会稍稍驻留片刻，倒不是因为磨蹭，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燕召国这十年来的变化。
清霄宫封闭宗门，誓必会减小对地方的影响，那些伸出去的触手多少会缩些回来。王室若是不傻的话，肯定会趁此机会进行地方性改革。这些年秦放一直闭关，对外界知之甚少。如今下得山来，他倒是想见识一下那位新王萧衍的手段。
经过几日的观察，秦放果然注意到了凡间一个大的变化。
那些凡人城市中，竟多了一处特别的场所——讲武堂。
起初他并没有在意，只当是近些年偶然发展起来的一个凡间学堂，可在不下于六七个城镇中都看到了这种场所，他才渐渐留意起来。
秦放心中好奇，果断收敛修为气息，混在其中探个究竟，这才发现所谓的“讲武堂”乃是王室设立的正规学堂，专门供那些有灵根却不得仙缘的凡人子弟修行的。
对此，他的看法是：王室好大的手笔！
在凡间招收弟子，这本是各地大小宗门负责的事务，如今王室横插一脚，分走一批有资质的人不说，还间接削弱了宗门的影响力。毕竟以往凡人若想修炼，只有进入宗门这一条路，如今却还有了效忠王室这一新的选择。
只是这样一来，王室要想养好这一大批的人，就势必要投进大量的资源，不论人力还是物力，都是一笔相当大的账。
这笔钱，王室从何而来？
秦放想也不需想，自然是从清霄宫那里抢来的。怎么抢的他倒是不管，重点是王室的这一行为背后的意义，表明了是想从清霄宫手里分肉吃。
“如此说来，清霄宫与归云宗一战后，王室是实实在在的受益方。”秦放心中有了些许计较。
……
几日后，王城城外，一处不知名山脉中。
秦放躺在地上，脑袋枕着手臂，正翘起一只脚悠悠然晒着日头。
阳光刺眼，他便将面具随意覆于脸上以作遮挡，将一双眼睛藏在
不得不说，自闭关以来，他便不再有过这种休闲时光。如今他可谓是难得享受一回。
一闲下来，脑子便清醒了很多。以往闭关时不曾想过的问题，此刻竟也分得出神来思考。
秦放在想一个问题。
十年前那场大战，表面上是清霄宫觊觎天道奥义，倾巢而出攻打归云宗。可细想之下，却处处透着蹊跷。
这个问题并非凭空冒出，而是在看清这些年燕召国的变化后有感而生。
首先，清霄宫宫主是一个精明的人，这点在他担任了数百年的燕召国国师中可以看出。所以说，他率领清霄宫来归云宗抢夺轮回奥义一定会做好万全之策。
然而，事实上秦放在那一战中并没有看到清霄宫表现得有多从容。
从结果上看，归云宗若是没有段晓盈舍命释放轮回之力，自然会战败。可在此之前，清霄宫同样会损失惨重。
而且，据秦放所知，剑道盟和锻体宗也是清霄宫一方的潜在盟友。
作为燕召国内的第一势力，在第三第四宗门还是自己人的情况下，竟然选择不联合盟友，而是直接强行与第二势力开战，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情。
秦放认为清霄宫宫主没有这么傻，能自信到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灭掉归云宗。基于此，唯一的可能就是，清霄宫一开始便联合了剑道盟和锻体宗一同入侵归云宗。
那么，这又引发了一个新的问题——是什么导致清霄宫的两个盟友没有参与到那次大战？
还有，这场行动中，王室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这些问题一个个在秦放脑中冒出，让他刚有些清醒的头脑又变得沉重了不少。
他身旁，时灵探出脑袋好奇观望着四周，偶有几只飞蝶吸引了它的注意，便一点一点挪动着笨重的身子，贴着身下的泥土，发出沙沙的声响。
秦放取下盖在脸上的面具，随手将时灵攥在手中把玩，时不时将它高高抛向空中，落下时又精准接住。
如此抛了小半天，秦放的思绪不知不觉通畅了不少。
归云山之战中，段晓盈参悟天道之力本就在众人的意料之外。且不说秦放事前知道那是轮回奥义，换作是其他人，在此之前也都看不到归云宗半点赢面。而身为清霄宫的盟友，剑道盟和锻体宗就更没有理由会跳反，他们承受不起清霄宫的怒火。
这也就排除了他们主动撤退的可能，那也就是说，他们受到了另一股不可抗力的影响，这才导致他们没有及时赶到归云山。
“这股不可抗力，会是王室么？”秦放不禁猜测，“可清霄宫入侵，多少也是受了王室之命，既然王室想要铲除归云宗，半道截停剑道盟和锻体宗又是为了什么？可若不是王室，还能是谁？”
“王室……”
秦放被自己的疑惑难住了，左思右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多少认为这跟王室脱不了干系，可他却又不清楚萧衍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他将时灵放到自己腹部，小家伙被抛得有些昏头转向，甩了甩脑袋后又觉自家主人做得有些过分，不禁咬着他的衣服以示报复。
秦放任由着小龟撕咬，两只眼直勾勾盯着天上看。云卷云舒，天色倒是变得快，顷刻间便遮了日头。他看着这变化，心中突然又有了思绪。
他倒是想通了，若暗中相助归云宗的那股势力真是王室的话，也不难解释其意图。
“假借归云宗之手，来削弱清霄宫的力量。倘若三宗联手，归云宗必然没有一战之力，这并不是萧衍希望看到的，所以他暗中拦截剑道盟和锻体宗，让双方战力基本持恒。清霄宫想赢也就没那么容易，必然要付出代价。这样一来，王室便可坐收渔利。”
秦放暗暗心惊，越想越觉王室的手段狠辣。他想了半天，终于得出结论：萧衍这位新王城府颇深，也看得很远。他能想到让归云宗来制衡清霄宫，从中推行自己的新政，将权力一点点从清霄宫的手里夺回。
“若真是这样，那就有必要去见见这位新王了。”他坐起身来，将一旁的面具重新戴回脸上，又把时灵放回肩上。
“走，去王宫走一趟。”这句话不知秦放是同自己说还是同时灵说的。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面具下，他的神情已然清明。
……
夜，王宫。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萧衍端坐于案前，手中朱笔在一份奏折上批注。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从各地军政要务到钱粮赋税，桩桩件件都要他亲自过目。
清霄宫势力收缩后，王室的权力前所未有的集中。可权力越大，事务越多，他已经连续数月没有休息过了。
不过，萧衍倒是乐在其中，对于一个君主来说，他很享受这种将权力牢牢攥在手中的感觉。
甚至，他还觉不够。
等清霄宫这座压在王室头顶的大山彻底崩塌，他才能算是一位真正手握实权的君主。在此之前，他还要等。
夜已深，御书房内只剩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萧衍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正要起身活动筋骨，神识却猛地一颤。
有人！
不在殿外，不在廊下，在……
他骤然抬头，目光穿透窗棂，射向百丈外宫城之上。一道黑影立于飞檐之巅，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形却挺拔如松。
“刺客？”
萧衍心中微动，万没想到王宫之内竟有刺客现身。观其动静，似乎是为了自己而来。
果不其然。
黑影许是见萧衍发觉了自己的存在，身形一闪，便果断向着他的方向袭来。
萧衍见状，下意识从架案上拿起自己的佩剑，正欲拔出时，不曾想那人已经欺身靠前，一只手牢牢按在剑柄处，将刚拔出半寸的剑硬生生压了回去。
直至黑影闪现到萧衍跟前，他这才看清来人。
不，根本看不清。只见来者一身黑袍，脸上还覆着一副青面獠牙面具，仅凭一只露在外面的手根本就辨识不得此人身份。
萧衍心中大骇，从他拔剑到如今两人不过半尺距离不过眨眼时间。
如此快的速度，纵然是天武境巅峰的他也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甚至可以说，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从对方身上觉察到一丝的灵力波动。
“你……”萧衍刚要开口说话，却被那人抢先了一步。
“道德礼法，生杀予夺，这象征权力的君王剑，王上还是不要随意拔出的好。”
秦放微微侧过头看向萧衍，他的脸尽数掩藏在面具之下，只露出一双平淡得令人生寒的眸子。
”不然，显得在下如那谋逆贼子一般。若有旁人在此，岂不令人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