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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镇政府门口，身后有人喊她。
“小沈，你等一下。”
林副镇长从楼梯上下来，大衣没扣，边走边抬手理了理领口，走近了脸上又是另一副表情，刚才会议上的那些阴阳怪气像是被他留在了三楼会议室里，此刻换上的是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欣赏的笑。
“小沈同志，我和男同志打交道习惯了，说话比较直接，秘书一提醒我，我才感觉可能对你说话太过于直接，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沈云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看着他，露出标准的假笑，“领导您都愿意找我解释了，我自然没什么可介意的。”
林副镇长满意，颇有种预料之中的感觉，继续往下说：“你这个人的头脑，我是看在眼里的，你们街上那么多商户，真正有想法的没几个，你是其中一个，超市只是个起点，你前景好，好得很，国家支持头脑活络的年轻人做生意，你肯定能有出息，以后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沈云礼貌道谢。
心里已经无力吐槽。
林副镇长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又朝庄磊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他也不好说太多。
毕竟一群商户都没走，就等着沈云和庄磊这夫妻俩。
沈云站在镇政府门口的石阶上，风灌进毛衣领口，她把手揣进裤兜里，站了两秒钟，然后下了台阶。
大家凑上前问她领导跟她说什么了？
十二月的风将沈云额前碎发吹起，在寒风中，沈云回：“领导说，改革开放春风吹满地，我们要多争气。”
推着卤味摊位从镇政府路过的周婶，看着被一群人簇拥的沈云，她眼神明亮，背脊挺直，从一群男人中大步流星地离开，她不知道怎么回事，觉得沈云好亮。
心底产生过的想法，也像是被这一幕点燃。
今天是领导喊商户开会的日子，她知道。
老家会偶尔办戏台活动，几个镇子轮着来热闹热闹。
今年轮到鹿丰镇。
沈云是唯一一个女商户，她去开会了。
丝毫没有婆婆和她男人提到的丢人！
相反，她亮得扎眼。
周婶推着摊子离开，沈云也大步流星往家里走，开始着手筹备元旦节摊位问题。
她得看看什么比较快消，比较容易引流，更重要的是得让大家记住她这个店铺。
庄磊看她一回到店铺就忙起来，叹了口气。
王桂英问：“你咋地了？抽风呢？”
庄磊对于亲娘说的话真是无力吐槽：“她那么努力，我必须得拿下搭建场子的生意，不然钱不是白捐了吗？”
王桂英不赞同地拍了他一下：“好好说话，什么叫做白捐了，能为领导办事，你该感到高兴才是。”
庄磊：“……”
他老娘真是老一辈思想。
“我当然知道，如果是合适的领导，别说捐款了，人家把我整个铺子要过去都行，但人家针对你儿媳妇。”
“不会吧……”
“为什么不会？”
“我……得得得，你厉害，你看着办。”
王桂英烦死他了。
庄磊继续思考怎么能拿下这单生意，如果真拿下了，能保证沈云的摊位不被人动手脚，同时他以后也能跟外人吹嘘是跟公家合作的人。
两夫妻各有各的心思。
不过同样的，都想多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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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庄野发烧了。
他发烧也不算是毫无预兆。
最近天气是一会儿有太阳，一会儿下雨，小孩刚会爬喜欢乱动，动着动着就容易出汗。
平时换衣服都算是及时，但今天赶集挺多人，光顾建材店，庄水生换衣服不够及时，孩子就感冒了。
庄水生自责得要命。
沈云和庄磊也紧张，没来得及安慰他，直接去找医生。
王桂英拦都拦不住，“这两个人真是的，动不动就往医院跑，药没吃，土方法没用，净知道浪费钱了。”
庄水生闷声说：“有用就行。”
看着孙子哇哇大哭。
他心里跟刀绞一样。
恨不得难受的是自己！
庄水生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他就是动作太慢了，不然也不至于那么点客人都招待不过来，还耽误孩子换衣服，害得孩子发烧。
*
沈云和庄磊则是紧张地询问医生孩子怎么样了。
“受凉了加上长牙齿，所以容易发烧，问题不大，你们别紧张，待会打一针屁股针就好了。”
“没事就好。”
夫妻俩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在孩子打完屁股针之后还坐在医院商量，“我们是不是得找人帮忙带孩子了？”
“爸妈其实挺适合带的，但他们又还年轻，做生意肯定比带孩子要好，可要是真的请人带孩子，那我们以后就不能怎么陪孩子了，赚钱不就是为了让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那一开始都不养，以后万一更麻烦，就更不容易养了。”
庄磊不太想孩子丢给别人照顾，放不放心是一回事，他怕自己懒了，以后就不习惯陪孩子了。
沈云想想也是：“都怪我们太忙了。”
她为了摊位忙。
庄磊为了跑关系忙。
作为爹妈都没照顾好孩子，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昏昏沉沉的庄野看爸妈为不能陪自己而忧愁，一方面感到幸福，一方面又想他们不要浪费赚钱的黄金时间段。
庄磊想了下：“我晚上还是不加班了，提前回来看孩子。”
“我上午不怎么忙，我上午负责看孩子，让爸妈下午别忙，下午看孩子，不过那样的话，你店里得再招一个人。”
沈云提醒。
庄磊想了想说：“我再琢磨琢磨。”
“嗯。”沈云低头看着攥着小拳头紧闭双眼的孩子，有些无奈。
事业、家庭。
到底怎么样才能两全？
沈云在医院等到庄野退烧才回家。
王桂英真的服了这两夫妻的小心翼翼：“别总是想着打针，没什么事不要打针。”
“可他都39.5度了，万一烧傻了。”沈云个人觉得39度以上必须得求助医生。
王桂英不吭声了。
沈云抱着孩子上楼，看他依然在睡觉，没隔一会儿，就探探他额头，避免他再度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