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动纱帘,在地板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霍凛靠在阳台栏杆上,一条长腿微曲,脚踝交叠,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的烟,却没怎么抽,火星在指尖明明灭灭,烟雾袅袅腾起,被风吹散,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阮念念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尖,呼吸清浅均匀,睡得很沉。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收回视线,将烟送到嘴边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混着微凉的夜风,呛得人眼眶发酸。
他垂下眼,将指间快要燃尽的烟掐灭在栏杆上,火星在指尖熄灭,烫了一下,他眉头都没皱。
他忽然有些后悔了。
后悔当初为了满足自己的妄念,布了那么大的一个局,将她锁在身边。
她本该值得一份最美好的爱情,若是寻常男人娶了她,得将她疼成什么样?
为了哄得她眉开眼笑,哪怕是造金屋,摘星星……
但凡他能想到的事情,全用在她身上,他都犹觉不够。
远远不够。
可他却连陪她白头到老的资格都没有……
霍凛仰头看着头顶的月亮。
月光很亮,照得他无处遁形。
再等等吧。
等他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烂摊子收拾后,等她……不那么喜欢他的时候。
他就放她走。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指尖划过接听键,“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阿耀低沉的声音,“二爷,上次您让我查的那个差点儿撞到夫人的那个人到香江了。”
霍凛眉头微蹙。
之前阿耀查这个人的时候,顺着监控查车,刚查到人,却发现对方已经连夜离开了香江。
没想到,他竟然还敢回来。
“对方是什么人,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他叫段城,一年前夫人的那场车祸,就是他动的手。”
阿耀的嗓音微顿,抿了抿唇,“这次跟他一同来香江的还有江诗语。”
霍凛的眸色在一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
段城。
江诗语。
他还没腾出手去收拾这对狗男女,他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盯紧他们。”
霍凛的嗓音低沉冷冽,“这次别让他们再跑了。”
“是,二爷。”
霍凛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阳台的小几上,转身走进卧室。
阮念念还在睡,她翻了个身,被子被踢开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圆润的脚踝。
霍凛弯腰将被子重新拉好,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俯身在她的额头轻轻地印了一个吻,这才转身出了卧室。
……
夜风裹着香江特有的潮湿热气,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人发丝凌乱。
冯建国坐在出租车后座,把车窗摇下来,胳膊肘搭在窗框上,半眯着眼看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
霓虹灯牌一个接一个地撞进视野,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晃得他眼睛发花。
这是他头一回来香江。
监狱里待了十五年,外面的世界早就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了。
北城如此。
香江亦如是……
只不过,这里的楼更高,路更窄,车更多,人也更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北城那种干燥的尘土气,而是海水的咸腥混着油烟和尾气,闻着就让人觉得这座城市的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钱。
冯建国深吸一口气,那股陌生的气息涌入肺腔,呛得他咳了两声,但嘴角却慢慢咧开了。
今天段城那小子给了他一万块,够他痛快一回了。
十五年了。
五千多个日夜,他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一根。
那些在号子里稍微长得眉清目秀的犯人,都是抢手货。
但他不好那口。
他喜欢女人,柔软温热,会叫会哭的女人,不是那些硬邦邦,糙了吧唧的男人。
出租车在一个路口停下,冯建国看了一眼计价器,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数了数,递过去,这才推门下车。
红灯区。
香江最鱼龙混杂的地界。
窄巷子里密密麻麻地挤着各种招牌,足浴、按摩、桑拿、KTV,有的敞着门,有的半拉着帘子,粉色的紫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暧昧又廉价。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水混着烟草的味道,甜得发腻。
冯建国搓了搓手,大步流星地往巷子深处走去。
他走了好几家,最后挑了一家门面还算干净的。
段城给的一万块,在红灯区这种地方,不算多也不算少,够他点七八个小姐了,但如果去那些装修好点的店,几个姑娘怕是也点不了几个。
冯建国推门进去,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浓妆艳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低胸连衣裙,腰间的赘肉被勒出一道一道的痕迹。
她上下打量了冯建国一眼,眼睛在他的新衣服上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就堆了起来。
“先生,第一次来啊?我们这儿姑娘多,什么样的都有,您慢慢挑。”
冯建国没说话,目光越过老板娘的肩膀,往里面看了一眼。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小隔间,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坐着几个姑娘,有的在刷手机,有的在嗑瓜子,还有的在跟旁边的姐妹说笑。
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清凉,妆容浓艳。
冯建国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喉咙发紧。
“给我来五个。”
老板娘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五个?”
冯建国从口袋里掏出那沓钞票,数了五千拍在柜台上。
老板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边伸手去拿钱,一边扭头朝里面喊,“姑娘们!来活儿了!”
那几个姑娘齐刷刷地站起来,在老板娘身后站成一排,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各有各的特色。
冯建国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了一圈,随便指了五个,“就她们吧。”
老板娘连忙招呼着她们往楼上走,冯建国跟在后面,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大包间。
房间比他想象中宽敞,一张大圆床占了半间,床头柜上摆着烟灰缸和几瓶矿泉水,窗帘拉着,灯光昏黄暧昧。
冯建国一进门就把上衣脱了,露出精瘦的胸膛和肋骨的痕迹。
十五年牢狱生涯把他磨得只剩一把骨头,但骨架还在,看着不算太瘦弱。
那五个姑娘面面相觑。
这是要一起?
冯建国没急着动,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分成五份,每人面前放了一份。
“先别急着干活,我问你们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