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34章 他不该算计昭儿
    u0012C腊月十五清晨,天色将明未明。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骡车从甜水巷深处缓缓驶出,驾车的正是李鸿羲本人。

    

    今日,他未着世子冠服,只穿了一身半旧的灰布直裰,若不是那张过分清俊的脸,任谁看了都只当是哪个小门小户的寻常公子。

    

    骡车行至巷口时,不知从哪里忽然蹿出两个醉汉,踉踉跄跄地撞在车辕上。

    

    为首的醉汉一屁股跌坐在地,扯着嗓子嚎叫起来:“撞死人了!光天化日撞死人啦!”

    

    街上早起摆摊的商贩、准备开铺的伙计、路过的行人纷纷围了上来。

    

    人越聚越多,醉汉越发来劲,一把拽住车帘不肯松手,拉扯间车帘刺啦一声被扯落半边,露出了车厢里的另一个人。

    

    那人虽是俗家装扮,可头顶分明还有戒疤未褪的痕迹。

    

    只见,他身上裹着一件厚氅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脖颈上一道殷红的抓痕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人群中有个挎着菜篮的妇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不是白马寺的慧明法师吗?她前几日去庙里上香,分明还见过他披着袈裟站在大雄宝殿前。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那件厚氅衣上,腊月天穿氅衣本不稀奇,可那氅衣之下隐约透出来的衣料分明不是寻常僧袍,倒像是匆忙间胡乱套上的一件锦缎寝衣,衣摆绣着暗云纹,正是京城最贵的织造坊才会出的花样。

    

    李鸿羲握着缰绳的手僵在半空,他垂下眼,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轻轻将车帘重新拢好,动作从容而克制,仿佛方才被扯落的不过是一块寻常的布料。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从低语变成了嗡嗡的嘈杂。

    

    “那不是郡王府世子吗?”

    

    “你看见没,车里那人头上是戒疤”

    

    “白马寺的住持怎么坐在世子的车里?”

    

    在众人议论声中,醉汉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挤出人群,在街角拐了个弯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京兆尹的人来得很快,沈敬堂亲自带队,他本以为是寻常的街头斗殴,赶到现场认出李鸿羲的那一刻,整个人僵在马背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他想掉头就走,可满街的百姓都看着他,他退无可退。

    

    “世子,”沈敬堂翻身下马,艰难开口,“您这是?”

    

    李鸿羲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整了整衣领,翻身上了另一匹马,说了句:“走吧。”

    

    消息传遍京城的速度,比当初传裴家满门忠烈时还要快。

    

    不到半日,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便换了新段子,拍着惊堂木开场便是一句:“列位看官,今日说一段禅房花木深的故事……”

    

    满堂茶客听得瞠目结舌,铜板扔了满满一托盘。

    

    御史的奏折当天下午便堆上了御案,有弹劾郡王世子品行不端的,有弹劾白马寺僧侣不守清规的,更有直指郡王府治家无方的,连带着当初慧明法师升任住持的旧事也被翻了出来,一时间满城风雨,郡王府闭门谢客整整三日。

    

    消息传到裴府时,楚锦瑶正无聊地看话本,听到丫鬟的讲述,她快速坐直身子,吩咐道:“去请昭儿过来。”

    

    裴昭来得很快,身上还沾着药圃里泥土的气息。

    

    楚锦瑶示意她在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事情从头到尾简略说了一遍。

    

    她没有说那些不堪的细节,只说了甜水巷,说了白马寺,说了李鸿羲当街被京兆尹带走。

    

    “郡王府这桩事,往后不会再提了。”她握住裴昭的手,“大嫂说过,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若你不愿,便是天王老子来了,大嫂也替你挡回去。”

    

    裴昭低着头,过了很久才抬起眼,轻声说:“大嫂,我早就知道了。”

    

    楚锦瑶一怔。

    

    “胡爷爷带我去白马寺后山的药田采药时,我撞见过世子从后门出来。那时候我只觉得那人面熟。后来郡王妃来府里,我见了他,就想起来了。”

    

    裴昭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事,“我没有告诉大嫂,是因为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他喜欢谁,那是他自己的事。可若他想娶我,那是我的事,我不想让大嫂怀着孕还要为我操心。”

    

    楚锦瑶看着面前这个将满十一岁的姑娘,忽然觉得那些日日夜夜的担忧,处心积虑的布局,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值得。

    

    楚锦瑶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伸手将裴昭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郡王府闭门谢客的第三日,沈氏独自坐在偏厅的暖阁里,面前摊着王府长史呈上来的密报。

    

    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甜水巷口那两个“醉汉”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问遍了那一片的商铺住户,没人认得他们。

    

    京兆尹的人去查,只查到那两人是外地口音,在事发前两日才出现在甜水巷附近,事发当天便退掉了临时租赁的房子,去向不明。

    

    这分明是提前布置好的局,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

    

    沈氏将密报搁回案上,挥退了长史,她没有发作,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门帘被人从外面轻轻掀起,李鸿羲走了进来,如今的他面容清减了几分,眉目间却依旧是那副从容温润的模样,仿佛前些时日的满城风雨不过是一场过路的穿堂风,他走到沈氏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唤了声“母亲”。

    

    沈氏抬眼看他,这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也是她最深的隐痛。

    

    他的事,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装作不知道。

    

    沈氏以为只要替他娶一房贤惠的媳妇,生几个孩子,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便会被时间慢慢掩埋。

    

    可如今,这一切都被人从暗处拖到了光天化日之下,连块遮羞布都没给他留。

    

    “裴家那边,”沈氏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这桩婚事你往后不必再想了。”

    

    李鸿羲垂着眼,应了一声“是”,没有任何辩驳,没有任何不甘。

    

    腊月二十,皇帝下旨,命郡王携世子入宫面圣。

    

    当日三人谈了什么,不得而知,只知道,只是次日朝会上,内监当众宣读了一道上谕。

    

    “郡王世子年少失检,交郡王府严加管束,无诏不得入宫。”

    

    连带着白马寺的住持被撤换,慧明法师交由僧录司处置,这样的处置不轻不重,留了郡王府最后的体面,也绝了李鸿羲入仕参政的路。

    

    沈氏在府中接到旨意时,面上毫无波澜,她接了旨送走了内监后,独自在佛堂里坐了整整一日。

    

    再出来时,鬓边多了几根白发,神情却恢复了往日那般端庄从容。

    

    沈氏唤来府中管事,将那些原本备给裴昭的礼物全部封存入库,又亲手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往裴府。

    

    信中只寥寥数语,无非是些场面上的客套话,只说世子年少荒唐,愧对裴晏。

    

    楚锦瑶收到信时,并未过多表达,“收到书房最

    

    芙蕖接过信,有些不解地问:“夫人不觉得高兴吗?”

    

    “没什么可高兴的。”楚锦瑶抬起头,语气平和而坦然,“我只是做了一件该做的事。他喜欢谁,那是他的事。可他不该把昭儿当成幌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沈氏是个明白人,她知道我没有把更不堪的证据摆到御前,已经是留了情面。”

    

    芙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信纸转身往书房走去。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