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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串老板愣了一下,夜壶老板也愣了一下,仨老头也愣了一下。
满屋子人都愣了一下,没人知道他在喊谁。
吴军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锅铲,满脸困惑。
李援朝起身走到门口,掀开门帘,朝外头喊了一嗓子:“涛子!把我画拿进来,磨蹭啥呢?外面不冷啊?”
门帘掀开,陈涛提着一个长条形的帆布包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人手里也拎着包。
陈涛的脸冻得通红,把帆布包递过来,嘴里嘟囔着:“你倒是在里头装逼暖和了,我站了快一个钟头了,腿都麻了,你答应我的可别忘了。”
“晓得晓得,当哥的能骗你吗?保证嘎嘎带劲。”
李援朝接过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副白手套,慢仔细的戴上。
他对着灯光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扯了扯手套的指缝,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像是在做一台精密的手术。
钥匙串老板忍不住笑了,夜壶老板也笑了,剑人老板嘴角抽了一下,连那老头看见李援朝那副做作的模样都直倒牙。
蔡宏盛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他正说到“不会让你吃亏”,被李援朝那一巴掌硬生生打断了,话卡在喉咙里。
李援朝从帆布包里抽出一个卷轴,樟木的轴头,紫檀色的轴身,用得久了,轴头磨得发亮,泛着暗沉的油光。
淫荡的笑着说道:“让你们看个妞。”
他把卷轴横在桌上,抬头看了一圈围过来的人,画卷才缓缓展开。
宣纸泛着米黄色,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颜色,不是做旧能做出来的。
一个仕女从画中缓缓走出来,云鬓高髻,眉目含情,衣袂飘飘,站在一丛牡丹花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扇面上的花鸟清晰可辨。
线条流畅如行云流水,设色淡雅如雨后初晴。
旁边有人凑近了看落款,看了半天,忽然惊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急,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唐寅!是唐伯虎的!”
这一嗓子喊出来,满屋子的人都挤过来了,里三层外三层,把那张桌子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伸着脖子;有人从人缝里挤进去,把旁边的人推得东倒西歪;有人站在后面跳着脚喊“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故宫博物院的那几位专家,从人堆里挤到桌前,弯下腰,掏出放大镜,凑到画面上仔细看。
先看仕女的脸部线条,再看衣纹的笔法,又看牡丹花的设色,最后看落款和印章。
他把放大镜放下,直起身,摘下眼镜镜片在衣襟上擦了又擦,“唐寅真迹,仕女图。笔法流畅,设色淡雅,落款印章都对。难得一见的珍品。”
旁边几个专家也凑过来,七嘴八舌的附和。
有人说“这线条,这神韵,非唐寅不能为”;
有人说“落款的‘唐寅’二字,那一笔一划,跟他其他作品完全一致”;
有人说“保存得太好了,品相这么完整,真是难得”。
李援朝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脸上挂你们没见过世面的笑。
等那帮专家啧啧完了,他不慌不忙地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说道:
“这不算什么。我收藏的字画不多,也就几幅。这幅仕女图,只能算一般,一般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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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头在旁边哼了一声,带着羡慕嫉妒恨戏谑道:“你不吹牛逼能死啊?”
李援朝扭头看着他,眼睛眯了一下,嘴角还翘着,但眼神变了,声音也变了。
“吹牛逼?你居然敢说我吹牛逼?好好好……”
李援朝转过身,又从帆布包里抽出一个卷轴,比刚才那个长了一大截,也粗了一圈,抱在怀里,往桌上一放。
“那老头,不是我看不起你,我是真看不起你。我这幅画,别说你没有,你连看都没看过。”
那老头的眼皮跳了一下,嘴角抽了一下,强撑着哼了一声,嘴硬的说道:“哼,看了才知道。拿过来!”
李援朝扯了扯指缝,把袖子往上撸了撸,特意清了清嗓子,“退后退后,我要装逼了。不是,我要展示了。”
他这一喊,周围的人又往后让了半步,可脖子伸得更长了,眼睛瞪得更大了,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画上去。
有人小声嘀咕:“哎呀妈呀,你别磨叽了,吊人胃口呢?”
又有人说:“就是,到底谁的画?唐寅还是仇英?”
还有人猜:“我估计还是明代四大家的,看他那个得意劲儿,肯定来头不小。”
李援朝手一抖,画卷“唰”的展开。满屋子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慢点慢点!老画易碎,纸容易酥!”
画面上,崇山峻岭,壁立千仞。主峰居中,顶天立地,占据了画面的大半。
山腰云雾缭绕,瀑布如白练从高处垂落,山脚下溪水潺潺,古木参天,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深山。
路上有几个小小的行旅身影,驮着货物,赶着毛驴,在苍茫的山水中踽踽而行。
整幅画气势磅礴,笔力雄健,墨色酣畅,展现北方山水的雄浑壮阔。
故宫博物院的专家第一个凑上去,弯下腰,放大镜贴着画面一寸一寸的移动。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从山顶看到山脚,从瀑布看到溪流,从行侣看到树木。
他的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舒展,表情变化之快,像是在看一出悲喜交加的大戏。
旁边几个专家也凑过来,有的看他看过的位置,有的看别的细节,几个人低声交换意见,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故宫的专家直起身,揉了揉眼睛,又戴上,再看。
旁边一个专家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他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这是宋代的,看这山石的皴法,这树木的笔意,应该是北宋时期,范宽一脉的传承。
但是,没有落款,作者无法确定。
这幅画上面有乾隆皇帝的御览之宝,还有几方收藏印,但这些印章的真伪还需要进一步鉴定。”
他的语气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存疑。
画是好画,年代也对,但缺乏决定性的证据,不确定是谁画的,乾隆的印也可能是后人加上的。
民间专家那边有人喊了一嗓子:“是溪山行旅图!范宽的溪山行旅图!”
这一嗓子喊出来,酒馆里又炸开了锅。溪山行旅图,那可是中国山水画的巅峰之作,是只闻其声,不见其物的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