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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跑什么?”裴洛操控暗影豹绕开冰面,从侧面迂回。
林枝又退了一步,冰面继续向两侧延伸。她的动作看起来很认真,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控制节奏。
不能赢太快,也不能输。
她需要把这一局拖到一个合适的时间点,然后制造一个足够混乱的场面,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赛场上的时候,消失二十分钟。
暗影豹再次冲锋,这次它学聪明了,爪子上裹了一层暗属性灵力,踩在冰面上不再打滑。林枝射出两根冰矛逼退它的路线,同时脚步横移,把自己的位置慢慢往场地右侧挪。
靠近通风口的那一侧。
裴洛没有察觉她的意图。他满脑子都是报仇,操控暗影豹越来越激进地进攻。林枝一边应对一边后退,冰矛和冰盾交替使用,看起来像是被压制得很狼狈。
但她的脚步始终在往右移。
一分三十秒。
林枝的后背距离右侧墙壁不到四米。通风口就在她头顶斜上方两米的位置。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所有人的视线短暂偏移的瞬间。
裴洛给了她这个机会。
暗影豹蓄力之后全速冲刺,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裴洛同时从另一个方向包抄,双手凝聚出两团暗属性能量球,打算人兽夹击。
林枝等的就是这一下。
她双手同时拍地,灵力倾泻而出。不是普通的铺冰,而是把这三周练到极致的脉冲式凝结一口气全部释放。
整个场地在一秒之内被白雾吞没。
冰雾的密度大到连三米外的东西都看不清。裴洛和暗影豹同时失去了视野,冲锋的动作被迫中断。
场边的观众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韩宗霖站起来,试图透过白雾看清场内的情况。方怡宁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白雾之中,林枝的身影消失在了通风口的方向。
她的动作极快。右脚踩上墙壁凸起的缓冲阵纹底座,左手抓住通风口边缘,整个人像一条鱼一样钻了进去。
管道内径五十五厘米,她的肩宽刚好能过。金属管壁冰凉,她趴在里面,用手肘和膝盖交替往前爬。
身后,场地上的白雾开始消散。
裴洛在雾中转了两圈,发现对手不见了。他愣了三秒,然后开始骂人。
“人呢?!”
裁判也懵了。两个灰色制服的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举起手里的检录板,上面显示林枝的灵力信号正在快速减弱。
方怡宁站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表情。
“教练,林枝好像受伤了——我刚才看到她往墙边倒下去的。”
韩宗霖看了方怡宁一眼。
方怡宁面不改色地回望他。
韩宗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举手示意裁判。
“申请医疗暂停。”
管道里,林枝已经爬出了十几米。金属壁上的灯光越来越暗,空气越来越冷。她能感觉到胸口的徽章温度在持续下降,像一块冰贴在心口。
前方,是六米长的精神力隔断区。
一旦进入那段管道,她将失去灵象、失去感知、失去所有技能。变成一个普通人。
林枝停了一秒,摸了摸腿上绑着的匕首和腰后的手电筒。
然后她继续往前爬。
管道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金属壁面上原本还有的微弱照明灯彻底熄灭了。林枝打开手电筒,光柱在狭窄的管道内壁上弹来弹去,照出一层薄薄的灰尘和几道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碰过的锈迹。
她的肩膀两侧几乎贴着管壁,每往前挪一下,衣服都会在金属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青葵量得没错,五十五厘米的内径,刚好够她匍匐通过,但翻身掉头是别想了。
前方大约三米处,管壁的颜色突然变了。
从普通的灰色镀锌铁皮,变成了一种哑光的深黑色材质。表面没有任何接缝,光滑得不正常,手电筒的光打上去几乎不反射。
那就是精神力隔断区的起点。
六米。
林枝停下来,把手电筒咬在嘴里,腾出双手检查了一遍装备。匕首绑在右小腿外侧,没有松动。备用电池塞在左边裤兜里,拉链拉好了。胸口内袋里的0716徽章冰得她整片胸腔都在发麻,但她没有把它拿出来。
她闭上眼睛,最后感受了一下识海里冰晶灵象的存在。
那头巨大的冰象安静地站在识海深处,本源完整度56.8%的数字悬浮在它头顶。封印的裂缝正在缓慢地搏动,蓝光一明一暗,节奏跟她的心跳完全同步。
再往前六米,这些东西就全没了。
没有灵象,没有微观视觉,没有冰系技能,没有精神力感知。
她就是个视力刚恢复到五成四、体重不到一百斤的普通女生。
“行吧。”林枝含糊地咬着手电筒自言自语,声音闷在管道里,“又不是第一次当普通人。”
她重新趴好,手肘撑地,膝盖交替发力,继续往前爬。
进入黑色管壁区域的瞬间,变化来得比她预想的更猛烈。
不是渐进式的消退,而是像有人直接拔掉了电源插头。
识海里的冰晶灵象在她感知中骤然消失。不是变淡,不是模糊,是彻底的、完全的空白。就好像那头陪了她这么久的冰象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与此同时,她的五感也发生了剧变。
微观视觉没了。原本能看到的灵力流动、能量波纹、经络走向,全部归零。眼前只剩下手电筒照出的那一小片光亮,以及光亮之外无边无际的黑暗。
精神力感知没了。原本能探测到的周围环境信息、生物气息、能量波动,全部消失。她现在连管道外面有没有人都判断不了。
甚至连体内灵力的流动感都没了。丹田里空空荡荡,经络里什么都感觉不到,就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林枝的手肘在管壁上顿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不是疼,是空。像突然被人蒙住了眼睛堵住了耳朵,又像在深水里突然失去了浮力。
但她只停了不到两秒就继续往前爬了。
没时间矫情。方怡宁的医疗暂停最多拖三分钟,加上裁判确认和重新检录的流程,她在场上消失的时间窗口撑死二十五分钟。
现在已经过去了至少四分钟。
管道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了精神力感知之后,她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衣服摩擦管壁的声音,以及手电筒外壳偶尔磕碰金属的轻响。
一米。两米。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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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数着自己手肘撑地的次数来估算距离。每一下大约前进三十厘米,六米就是二十下。
第十二下的时候,她感觉到胸口的徽章温度又降了。
不是之前那种冰凉,而是一种带有穿透性的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徽章往她体内灌注。她的心跳被迫慢了半拍,指尖开始发白。
这倒省事了。
林枝在心里想。沈逐影说过渡走廊的体温感应器阈值是三十度,她需要把体温压到二十七度以下。本来还打算出管道后释放寒气降温,现在这徽章自己就在帮她降体温。
就是降得有点猛。
第十六下。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发僵了,握手电筒的力气明显变小。呼出的气在光柱里凝成了白雾,在这个密闭的管道里久久不散。
第十八下。管壁的颜色开始从深黑色渐渐变回灰色。快到了。
第二十下。
林枝的手肘撞到了一块凸起的金属边框。
管道到头了。
前方是一块可以推开的检修盖板,边缘有四颗六角螺丝固定。但沈逐影说过,这些螺丝早就锈死了,直接用力推就行。
林枝把手电筒重新咬在嘴里,双手撑住盖板边缘,用肩膀顶了上去。
盖板纹丝不动。
她又顶了一下,加了力气。金属发出一声闷响,但还是没开。
林枝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的体温正在持续下降,手指僵硬得越来越不听使唤。如果在这里卡住,等体温降到二十五度以下,她连推盖板的力气都不会有了。
林枝调整了姿势,把身体尽量蜷缩起来,用膝盖顶住管壁借力,双手平推盖板的左下角——结构力学告诉她,矩形盖板的角落是最容易撬动的位置。
咔。
一声脆响,左下角的螺丝断了。
她顺势加力,第二颗螺丝也跟着断裂。盖板歪了一个角度,露出一条缝隙,外面的空气涌进来,比管道里还要冷。
林枝用手肘把盖板整个顶开,金属板哐当一声砸在外面的地上,回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弹了好几下。
她从管道口探出头。
手电筒的光照出去,是一条大约两米宽的走廊。墙壁是跟管道内部一样的深黑色材质,地面铺着某种吸音材料,踩上去应该不会有声音。
走廊尽头,大约十米远的地方,有一扇门。
门框上嵌着密密麻麻的阵纹,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极淡的银色微光。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
跟徽章一模一样大小的凹槽。
林枝从管道里爬出来,双脚落地的瞬间膝盖软了一下。她扶着墙站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已经发青了,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皮肤白得不正常。
体温应该已经在二十七度以下了。
她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先观察了走廊两侧的墙壁。
沈逐影说过,这里有三个体温感应器。她现在没有微观视觉,看不到感应器的具体位置,但根据陆青葵给的图纸,应该分布在走廊的三分之一、二分之一和三分之二处。
只要体温不超过三十度,直线走过去就行。
林枝深呼一口冷气,迈开步子。
走廊里的温度低得离谱,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冰窖里。手电筒的光在前方晃动,那扇门越来越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林枝站在门前,手电筒照着那个圆形凹槽。阵纹在光照下微微浮动,跟她在照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伸手探进胸口内袋,摸到了那枚冰得像要把她手指冻掉的徽章。
拿出来的时候,徽章表面的白霜比早上更厚了,几乎把上面的数字都盖住了。但她能感觉到背面那些阵纹的凸起,跟凹槽边缘的沟纹走向完全吻合。
林枝把徽章翻到背面,对准凹槽。
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她用掌心抵着徽章边缘,慢慢推了进去。
咔嗒。
徽章严丝合缝地嵌入凹槽。
门框上的阵纹瞬间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从凹槽中心向四周扩散,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荡开。整扇门发出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尘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门缝里簌簌落下细碎的灰尘。
然后,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完全的黑暗。手电筒的光照进去,被某种东西吞噬了一样,只能照亮不到半米的距离。
但林枝看到了那半米之内的东西。
地面上,有一个脚印。
一个女人的脚印,尺码不大,印在厚厚的灰尘里,保存得异常完整。
像是十六年来,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踏入过这里。
林枝盯着那个脚印看了三秒。
然后她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机械运转的声音消失后,整个空间安静得像坟墓。
林枝站在原地没动,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不到半米的范围。超出这个距离的一切都被某种浓稠的黑暗吞掉了,光线不是散射,是直接被截断。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脚印。
三十七码,鞋底纹路是横条纹,步幅不大,落脚的重心偏前掌。这是一个习惯快步走路的女人留下的痕迹。
林枝的脚是三十六码半。
她蹲下来,手电筒凑近地面。灰尘很厚,至少有两三毫米,说明这里的空气流通几乎为零。脚印保存得极其完整,连鞋底花纹的细节都清晰可辨。
只有一串脚印。进去的方向,没有回来的。
林枝把这个事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让自己在这上面多停留。她站起来,沿着脚印的方向往前走。
脚下的吸音材料踩上去没有任何声响,她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体温还在往下掉,手指已经完全僵了,握手电筒全靠掌心和虎口的摩擦力。
往前走了大约五步,手电筒的光照到了墙壁。
不对,不是墙壁。是一排柜子。
金属材质,嵌在墙体里面,每个柜门上都有编号。林枝凑近看,最近的一个编号是“IV-037”。柜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按压式卡扣。
她没有急着开柜子,而是继续沿着脚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