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北境裂隙矿物图志》。”沈逐影头也没抬，翻了一页。
“我没问。”
“你眯眼了。”
林枝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七八步，沈逐影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717的精神力隔断装置，我又想了一个绕过去的思路。”
林枝停住。
“你手上那几片碎铃铛，”沈逐影合上书，“上面的纹路是封印外壳剥落时留下的导体。如果把碎片贴在契约通道的关键节点上，理论上可以形成一层假的信号壳。”
“什么意思？”
“隔断装置扫描的时候，它会以为你的契约通道已经断了。但实际上信号从碎片的纹路里绕了一圈，还活着。”
林枝转过身。
沈逐影坐在长椅上，歪着头看她，表情很随意，像是在讨论今天食堂吃什么。
“成功率多少？”
“比上次的三成高。大概五成。”
“五成也就是一半概率进去就变聋子。”
“你还有更好的方案吗？”
林枝沉默了两秒。
“我试试。”
沈逐影点了下头，重新翻开书。
林枝又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你那本书，是从图书馆借的还是自己的？”
“院长办公室顺的。”
“……你胆子不小。”
“他书架上灰太厚了，说明他不看。不看的书放着浪费。”
林枝没再接话，快步走向奶茶店。
买了两杯奶茶回到别墅区，陆青葵已经站在8号别墅门口等着了。
“怎么这么久？”
“路上碰到个人聊了两句。”林枝把大杯递过去。
陆青葵接过来嘬了一口，眉头舒展：“今天训练怎么样？”
“方学姐的三段连击稳了，萧野的药量保持七成。”
“你呢？”
“我负责改冰面和喝水。”
陆青葵瞪了她一眼。
林枝靠着门框，喝了口自己的中杯。
“我有个事想问你。”
“说。”
“你家的人脉，能查到717设施第四层的建筑结构图吗？不用特别详细，有个大概的空间布局就行。”
陆青葵停下吸管，看了她好几秒。
“你真要进第四层？”
“评选赛决赛就在717，我不进也得进。”
“决赛在地面层，第四层跟你没关系。”
“跟我有关系。”林枝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波霸，“上次跟你说的那个郑恺安，进了第四层就再没出来。他的宠兽本源归零的过程，和我的灵象一模一样。”
陆青葵安静了很久。
“我去问问。但是林枝，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评选赛之前，你把身上能恢复的伤都恢复好。别带着半条命进去。”
“我尽量。”
“不是尽量。”
林枝抬头，对上陆青葵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担忧的样子，反而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
“好，”林枝把杯子举起来碰了一下她的杯壁，“不是尽量。”
陆青葵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喝奶茶。
晚上十一点，林枝坐在地下室的训练垫上。
门反锁，监控的电源被她拔了。
三片清心铃碎片摆在面前，排成三角形。
她闭上眼，沉入识海。
冰晶灵象安静地蹲在中央，虚影比一周前稳定了一些，但身上的裂痕依然清晰可见。本源完整度59%，一动不动。
林枝伸出精神触手，小心翼翼地将一片碎片贴在契约通道的入口处。
碎片上的纹路亮了一下。
极微弱的震动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纹路里醒了一瞬，又立刻缩了回去。
林枝没有急着推进。
她只是维持着这个状态，感受碎片与通道之间的接触反馈。
一分钟。
两分钟。
第三分钟的时候，纹路里传出一个声音。
不是铃声。
是一个极其模糊的音节，像隔着几层墙喊出来的，听不清内容。
林枝猛地睁开眼。
碎片上的微光熄灭了，识海恢复平静。
她坐在原地，盯着那三片碎片看了很久。
终端屏幕亮了。
陆青葵：「717第四层的结构图，我爸说最快后天能拿到一份非机密版本。」
林枝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终端扣在地上，重新闭上眼，将第二片碎片贴向契约通道。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林枝第三次尝试将碎片贴上契约通道。
纹路亮了零点几秒，又灭了。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手心里那三片不到指甲盖大的碎铃铛，忽然有种想骂街的冲动。
第一次有反应，第二次有反应，第三次就装死——这玩意儿跟她奶奶家楼下那台投币洗衣机一个德性，机器还没转就吞了你的硬币。
林枝把碎片收回口袋，揉了揉太阳穴。
精神力消耗不大，但那种“隔墙喊话”的模糊音节一直卡在脑子里，像耳朵进了水，甩不出来。
她起身拍了拍裤子，插上监控电源，反锁训练室门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的时候，终端又亮了一下。
沈逐影：「碎片有反应吗？」
林枝：「第一次有，后面两次没了。」
沈逐影：「正常。碎片上的导体残留量很少，连续激活会快速衰减。建议间隔至少六小时再试。」
林枝：「你不睡觉的？」
沈逐影：「我在看书。」
林枝：「凌晨两点看书？」
沈逐影：「院长那本图志很有意思，北境第五层的矿物分布跟官方公开版完全对不上。」
林枝没有继续追问。她把终端扣过去，闭上眼。
脑子里那个模糊的音节还在转，但身体实在撑不住了。
三分钟后她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枝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开门。”
陆青葵的声音。
林枝翻了个身，扯过被子蒙住头。
“林枝，我数三个数。”
“……来了来了。”
她光着脚下床开门。陆青葵站在门口，一手拎着早餐袋，一手举着平板。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
“眼圈发青，至少一点半以后。”
“……十二点半。”
陆青葵没拆穿她，把早餐往桌上一放，平板递过来：“717的东西，我爸提前搞到了。”
林枝精神一振，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张蓝色线稿图，标注着“非机密·仅供内部参考”。717设施的纵剖面结构：地面层是标准训练场，地下一层是器械仓库，二层是精神力测试区，三层是高阶模拟战场。
第四层的位置用虚线标注，旁边只写了三个字：权限不足。
“虚线部分是推测的，”陆青葵指了指图上几条细线，“我爸的人只能查到这一级。但至少能确认一件事——第四层的面积比前三层加起来还大，而且有独立的能源管线，不走主供电。”
“独立供电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就算地面层被炸成渣，第四层照样运转。”
林枝看着那些虚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圈。
“进出口呢？”
“官方入口在地下三层的尽头，需要黑曜级权限刷卡。但是——”陆青葵放大图纸一角，“这里有一条废弃的通风管道，从二层侧壁一直延伸到四层天花板。直径大概六十厘米。”
“六十厘米够我钻。”
“够你钻，不够你的宠兽钻。”
林枝沉默了几秒。
“所以进了通风管道，就只能靠自己。”
“对。而且沈逐影说的精神力隔断装置，大概率覆盖整个第四层。你进去之后，灵象的感知、技能、共享视觉全部断开。”
林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冰裂纹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三十八的视力，没有宠兽，没有精神力感知，没有冰系技能。
等于一个普通人钻进了一个连京都最高层都讳莫如深的地下密室。
“你劝我别去？”
“我劝过你吗？”陆青葵拆开早餐袋，把肉包子推到她面前，“我只是把信息给你，怎么选是你的事。”
林枝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猪肉大葱馅，还烫嘴。
“通风管道的具体走向能标得更细吗？弯道数量、倾斜角度、中间有没有过滤网或者金属隔板。”
“我再催催。”
“还有一个事，”林枝嚼着包子含糊地说，“帮我查查717设施建造年份，以及当初负责施工的是哪家承包商。”
陆青葵看着她。
“你想从施工方那边搞到原始图纸？”
“非机密版的虚线太多了，我不想靠猜进去。”
陆青葵把平板收回去，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包子是豆浆铺张阿姨新出的馅，她说天冷了换成大葱的。”
“挺好吃。”
“那明天还买。”
门关上了。
林枝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擦了擦手，低头看向口袋里的三片碎铃铛。
沈逐影说间隔六小时。
现在距离上次尝试过了五个多小时。
再等一会儿。
——
上午九点半，106训练馆。
韩宗霖今天没安排对抗训练，而是让三人分别做基础体能测试。引体向上、折返跑、单腿深蹲、精神力持续输出时长。
方怡宁全程稳定发挥，数据和昨天几乎一模一样。韩宗霖在她的记录表上写了个“稳”字，然后加了个括号——“太稳了”。
萧野做引体向上的时候左臂明显发力不均，第十八个的时候差点脱杠。韩宗霖盯着他看了三秒，什么都没说。
林枝的折返跑成绩比上周快了零点四秒。
精神力持续输出测试，她撑了十一分钟，比上次多了四十秒。
“你最近有额外做精神力训练？”韩宗霖翻着记录本问。
“没有，就是睡眠质量好了。”
“你骗谁呢。”韩宗霖头都没抬，“你的精神力波形比上周细了一圈，这不是睡得好能解释的。做了什么自己清楚，别玩脱了。”
林枝没吱声。
萧野在一旁拿毛巾擦汗，斜眼看她：“你又偷偷搞什么小动作？每次被韩老师怼的都是你。”
“你的左手抖了一上午，要不要我帮你数数你被怼了几次？”
萧野把毛巾甩到肩上，走了。
方怡宁从器材架后面探出头：“他今天确实不太对劲，做深蹲的时候我看他膝盖抖了两下。”
“血清反噬的后遗症，七成药压不住了。”
“那他不加药量？”
“加了就上不了评选赛，限制药物参赛资格。”林枝收起水壶，“他宁可带着半残的身体上场，也不愿意吃满药当个健康的观众。”
方怡宁想了想：“跟你挺像的。”
“我可没他那么傻。”
方怡宁没接话，有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转身去整理器材。
——
下午两点，林枝回到别墅地下室。
距离上次碎片激活正好过了十二个小时，远超沈逐影建议的六小时间隔。
她拔掉监控电源，反锁门，坐在训练垫上。
三片碎片再次摆成三角形。
她闭眼沉入识海。
冰晶灵象蹲在中央，虚影淡薄但比昨天安静了些。本源完整度59%，没变。
林枝伸出精神触手，将第一片碎片缓慢贴上契约通道入口。
纹路亮了。
这次她没有急着感受反馈，而是维持住接触面不动，像把手指搭在脉搏上一样，单纯地等。
三十秒。
一分钟。
一分半。
碎片上的微光开始出现节律性的闪烁。亮——暗——亮——暗。
频率很慢，大约两秒一次。
林枝屏住呼吸。
第二分钟的时候，那个模糊的音节又出现了。
这次比昨晚清楚了一点点。
不是一个字，是两个。
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林枝能确定——那个声音的音调在往下走，像是一句话的结尾。
碎片的光在第三分钟熄灭。
林枝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在识海里待了很久，反复回放那个声音。
两个音节，语调下沉，尾音拖长。
和上次秘境里镜像债主说的“回来”——
不一样。
这是另一句话。
林枝睁开眼，把碎片收好。
她拿出终端，给沈逐影发了一条消息。
林枝：「碎片第四次激活成功，听到声音了。不是'回来'，是另外两个字。」
沈逐影的回复来得很快。
沈逐影：「什么字？」
林枝：「听不清。但我能确定语调是下降的，像在回答什么问题。」
对面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沈逐影：「等你第五次激活的时候，试着把三片碎片同时贴上去。」
林枝：「同时？你之前说导体残留量很少，同时贴不会直接烧光？」
沈逐影：「有这个风险。」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沈逐影：「但如果那个声音真的不是'回来'，那碎片里封的就不只是铃铛的残响。」
林枝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
沈逐影：「可能是留给你的口信。」
地下室安安静静的，空调的制冷机嗡嗡响。
林枝把终端放下，摸了摸口袋里的碎片。
三片玻璃一样薄的残骸，搁在掌心几乎没有重量。
留给她的口信。
谁留的？
她靠着墙坐了一会儿，掏出终端翻到陆青葵的对话框。
林枝：「明天晚上的奶茶我请。」
陆青葵：「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林枝：「心情好。」
陆青葵：「你心情好的时候一般都是要出事的时候。」
林枝把终端扣在地上，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