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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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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夫人,性子向来是吃软不吃硬。

    她在大理寺时,总有使不完的精力,可一遇上伤心事,便眼圈一红,哭哭啼啼,要他耐心哄上许久才肯。

    真要教训起人,更是一张嘴伶牙俐齿,絮絮说个不停。

    可陆珩偏生喜欢。

    从前二人心意未明,她同他吵架,话少得很,冷淡疏离。

    但自大兴山后,她反倒愿意同他拌嘴,同他闹,睡前也总爱在他身边嘀嘀咕咕,把一日的琐碎都讲与他听。

    眼下她抱着双臂,一本正经地教训他,他欢喜死了。

    陆珩伸手,不由分说在她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

    沈风禾一愣,慌忙捂住脸,“你干什么!”

    “你别以为这样,我便不气了!”

    她瞪着他,耳却泛红,“别想随便亲一下就混过去,我、我还没原谅你!”

    陆珩将她抱住,把脸深深埋进她颈窝。

    “夫人......”

    “夫人,我错了。”

    “夫人教训得是,也就夫人最疼我、最关心我。”

    “好夫人,乖乖夫人,别气了好不好......”

    沈风禾被他抱得动弹不得,“若你一蹬腿去了,以我父亲的性子,拗不过薇儿,那必定会要我改嫁他人。”

    陆珩环着她的手臂更紧,“便是我一蹬腿去了,也不行。”

    “噢”

    她垂眸,“难道我还要替你守寡不成”

    她的脸染着一层浅绯,明明耳都已发烫,却还绷住一张俏脸,甚是娇恼。

    陆珩抬眼,“不行便是不行。”

    沈风禾只觉两人眼下这般对话幼稚得很,懒得再同他争。

    她转而开口,“我与陆瑾说了,这次我们去磬玉山,找孙真人好好瞧瞧。我把那些花全都带上,什么乱七八糟的毒药,我便不信这世上还有孙真人治不好的病。”

    陆珩一怔,“卢照邻的病,不也......”

    “卢先生不一样。”

    沈风禾打断他,“他白日与我说过,他早年为了缓解病痛,胡乱服食不少丹药,毒素长年沉淀身子,若非孙真人救治,他早已不在,并非孙真人医术不行。”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眉骨,“况且你本就不是真正的头风,只是症状相似罢了。你向来身体硬朗,一定能治好。我种了那么多花,总有一朵能对你的病有用,只是......我现下还分不清是哪一朵。”

    沈风禾顿了顿,有些不安问:“对了,你如今被这些花围着,会不会难受”

    陆珩望着她,见她灼灼眼眸。

    “还好,不难受......只是有别的难受。”

    “什么”

    “别样的心疼。”

    他凑到她耳畔:“我觉夫人爱我,好爱我。”

    沈风禾脸一烧,啐了一口:“你这张嘴,我不想与你说话了。”

    “哎,我的好夫人。”

    陆珩低笑一声,一把将她搂得更紧。

    沈风禾按住他的肩,“乖乖治病,我们日后定能长长久久。”

    陆珩滞了片刻。

    他冲她一笑,才回:“嗯,长长久久。”

    周遭是她温热的呼吸,鼻尖绕着满车花香。

    陆珩的手上便渐渐失了分寸,指节轻轻顺着她的衣料,慢慢往腰间探去。

    沈风禾偏头躲,见他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往他肩头一推,跟着抬腿一踹。

    “唔——”

    陆珩猝不及防,重心一歪,整个人顺着车壁往后而去。

    车帘一晃,他狼狈地跌落在马车板旁。

    明毅正握着缰绳驾车,嘴里还叼着块夹了羊肉的胡饼,嚼得津津有味。

    乍一看见自家少卿从车里滚出来,险被噎挺过去。

    他慌忙咽饼,“少卿大人。”

    陆珩坐直身子,理了理稍乱的衣襟,抬眼望天。

    他轻描淡写,“今夜月色,着实不错。”

    明毅扫了眼乌云密布的夜空,“少卿大人,方才下过几场夜雨,云层厚重,月亮还未出来。”

    陆珩干咳一声,“......夫人近来身子康健,力气倒是大了不少。”

    明毅垂着眼,直白回:“噢——少卿大人又被少夫人踹出来了。”

    陆珩脸色微沉,“你胆子真是愈发大,什么浑话都敢出口。”

    “属下不敢。”

    陆珩瞥了眼紧闭的车帘,“瞧夫人精神尚可,不想安睡,备一匹马过来。”

    “是。”

    明毅自袖中摸出一枚细竹哨,指尖一送,清锐的哨声划破夜色。

    不过瞬息,暗处便掠出一道黑影,单膝跪地,“请少卿大人吩咐!”

    “备匹良马。”

    黑影一愣,但不敢多问,应声退去。不过片刻,他便骑着一匹神骏的马儿而来。

    陆珩在车帘外,轻声问:“夫人,我能进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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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内的声音带着几分未消的恼意,“你就在外头陪着明司直罢,他一人驾车,怪孤单的。”

    陆珩皱眉,解释回:“后头马车,王、杨、卢、骆皆在,连郭舒云小娘子也一同随行,他有何孤单”

    见车内没了回应,他继续诱哄:“夫人,可想骑马我带你策马夜游,吹吹山风。”

    一时沉寂。

    片刻后,车帘轻轻掀开一道缝隙。

    沈风禾的脑袋探出来,“......骑马”

    陆珩早已翻身跨上那匹马儿,不等她多说一个字,他手一伸,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沈风禾惊呼一声,身子便被他从马车里带了出来,落坐在他身前。

    下一刻,宽阔的胸膛便从身后贴紧她,双臂一环,将她护在怀中。

    陆珩一挥马鞭,马儿长嘶一声,四蹄发力冲了出去。

    不过瞬息,他们便将后头几辆马车远远甩在了夜色里,只余隐约的车轮声响。

    沈风禾从未骑过马,身子被马儿颠得悬空。

    她的双腿被迫夹紧马背,颠簸之中,又是慌乱又是刺激。

    “你这坏东西!”

    她扭头瞪他,“前一刻还在说自己心疼,转头你便这样骑快马,啊——”

    陆珩不应,反而笑着一扬马鞭。马儿跑得更快了,惊得她使劲往他身上贴。

    雨后的夜风微凉清爽,没有雨丝,草木深处却浸透水汽。道旁李上悬着的水珠被路过的马儿一惊,落在肩头,凉丝丝的。

    周遭里全是杏李、青草与远处山林的清气,比闷在马车里要畅快十倍。

    起初沈风禾还紧紧闭着眼,可没过片刻,便被这扑面而来的夜风勾得心神荡漾。

    渐渐的,她不再只是缩着躲着,试探着伸出手,自己握住了身前的缰绳。

    风拂起她的发丝,贴在脸颊边,凉润又舒服。

    沈风禾慢慢睁开眼,望向两侧飞速倒退的树影,再往前看,是沉沉夜色里朦胧的山影。

    她轻叹:“我从前夜里极少出门。眼下这么一瞧......长安城外的夜色,竟是这样好看。”

    陆珩低头,搂着她,“磬玉山的路,我认得。我们不着急,先慢慢玩一会儿。”

    他稍收力,马儿的速度放缓,踏着湿润的路面,奔在夜色中。

    夜色渐深,云层散开,一轮月色缓缓透出清辉,洒在雨后的道上。

    沈风禾靠在陆珩怀里,觉得浑身畅快,“陆珩,骑马真好玩。”

    “喜欢便好。”

    “那你日后,可以教我吗”

    她轻声问:“等我学会了,不用你带着,我也能自己骑。”

    陆珩一怔,随即眼中浸满笑意,“好,教你。”

    “不止骑马。”

    见他答应,沈风禾便更加兴致勃勃,“待我骑术稳了,我还想学打马球。”

    “夫人想学的东西,可真多。”

    陆珩笑出声,“字也练了,有模有样,近身匕首的招式也学了,如今又要学骑术、打马球......”

    沈风禾不服气,仰头瞧她,“不可以吗我都想学。”

    “自然可以。”

    陆珩顺着她,“不如下次,再教教夫人射箭或是长枪,你选一样。”

    沈风禾认真想了想,“射箭许是行,可长枪......家中院子里立着的那杆,都快比我个头还高,我怕是举都举不起。”

    陆珩忍笑,解释回:“长枪用的是巧劲,不是死力气。夫人这般灵巧身姿,只要想学,再高的枪,也使得动。”

    “那好。”

    她一口应下,“日后都学。我每年与你学一样,说不定等到三十岁,我便能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了。”

    陆珩望着她,“嗯,每年学一样。”

    马儿踏着月色前行,身后的马车早已被甩得不见踪影。

    陆珩寻了一处河畔,岸边草色青嫩,沾着夜露。

    二人便下了马,他将马儿拴在一旁树上。

    马儿低下头,啃食青草,尾巴轻扫蚊虫。

    陆珩给沈风禾垫了自己的外袍,让她在河畔坐着,自己脱了靴袜,将衣摆一撩,踏入河水中。

    河水刚没过小腿,清澈见底,几尾小鱼倏忽来去。

    他伸手去捞,才触及,鱼儿便灵活地滑走,反反复复,竟一条也没捉住。

    沈风禾坐在岸边,嘲笑道:“陆珩啊陆珩,办起案来那般厉害,怎么捕鱼反倒一条都捞不上”

    陆珩回头看她,“夫人取笑我”

    “你瞧我的。”

    沈风禾起身,在岸边寻了根粗细合手的长竹,握在手中凝神屏气。

    她盯着水中游过的一尾肥鱼,猛地一刺。

    “噗”地一声,竹尖精准穿鱼身。

    她将穿着鱼的竹竿一扬,举到陆珩面前晃晃。

    “瞧,厉害不”

    “厉害啊!”

    “那边还有野桑葚和野樱桃。”

    沈风禾指了指河畔树丛,“我们摘些,生火烤鱼。”

    二人捡了枯枝,拢起一小堆篝火,火苗噼啪轻响,暖光映得夜色都柔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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