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时间也不早了。
今天说了这么多,不管我说的对,还是不对,你们听的懂还是不懂,这都没关系。
历史本来就是猜测求证的过程,这也是我们的目的,我希望能有那么一天,在座的列位,能够成为这个证明人。”
一直到十二点半,两个人才从礼堂出来,都已经饿的前心贴后背了有点儿。
“咱们要不就在学校食堂对付一口得了,我都要饿冒烟了。”张冠军揉着肚子一脸难受。
“行啊,走呗,在哪吃不是吃。”张铁军无所谓,他这个人对吃没什么追求,吃饱就行,好的坏的都行。
“要不咱还是去大姐那吃吧。”张冠军想了想又反悔了:“反正就在后面几步道,也不差这几分钟了。”
到不是说学校的食堂不好吃,是有点懒得和学校这些人扯来扯去。
他俩要是去食堂的话,你猜学校的校长这些人会不会去?会不会把人请到包间?会不会专门整上一桌拿出好酒?
是吧?特麻烦,不给面子还不好,给了面子自己就整个都不好了。
两个人坐上车直接从学校出来拐去了服装厂。
“对了,金杯吐口了,”张冠军说:“同意把这个老厂区卖给咱们,具体的还得谈。”
“好事儿啊,公平交易,不要压价。”
“我压他干啥呀,本来也没值多少钱的东西,再说那都多少年的老厂了。
他把这块地卖给咱们再重新建个厂区,怎么都比现在强,设备啥的一升级,产品质量都能翻个番了。”
“多少?五千万啊?”
去年金杯厂来接触张铁军的时候,张铁军给沈阳汽车厂这块地出价是五千万,当时金杯没给回话。
没拒绝,但也没说不同意,就这么拖下来了。
“不是,你那个给的确实是有点低了,好歹这么大块地呢,边上那都是。”
“五千万还少?当这是市中心啊?”
“啥也不懂。八千五百万,反正就这些,包括边上几片家属院儿都包含在内,不包括机器设备。”
“他们那点机器设备倒给我钱我都不要。”
“这话说的,那能比吗?这些设备在人家手里正儿八经的能产生价值呢。你说行不行吧,我以学校的名义谈的。”
“行,多多少少的,买下来就行。”张铁军点头答应下来。这个确实,只要买下来肯定就不亏。
“我打算把对面黄金学院也买过来,”张冠军说:“还有边上这几片地,弄个商业中心再起个医院,把完全学校弄起来。”
“能卖吗?”
“都要停了,省里打算安排让东北大学接手。到时候这一片儿再起点住宅,多好。”
“行,你们感觉好就弄。”
“区里有意思在这边儿搞个综合市场,我寻思着,那不如就直接上个商业中心了,你感觉呢?”
“都行,这边上居民片区不少,守着部队交通也方便,可以搞。”
“你正经点儿,和你商量呢。”
“昂,我说行,可以,同意,咋的这态度不正经啊?那你拿张纸来,我签字,行不?”
“……我特么经常间歇性的想掐死你。”
“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张铁军笑起来:“完全学校确实应该搞,黄金学院的话,买下来以后可以办个咱们自己的师范学校。
以现在的师范制度咱们很难从这里面招到符合咱们要求的老师,这是个大问题。
只有培训学校是不够的,必须得有一个专门的,专业的学校,给自己培养老师,培养专业的人才。”
“对外招生?”
“嗯。现在国内的师范体系属于是捡漏,学生都是没考好和没考上大学的,然后他们在学校混几年出来当老师。
我对这个现象就有点一言难尽,想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咱们自己招的话,首先这个分数线就不能低,自己都学不好怎么当老师?是不是?
然后就是要公布工作方向和薪酬待遇这些,要给他们一个目标,这样更容易吸引想当老师的人报考。”
“行,我琢磨琢磨安排一下。”张冠军点了点头。
“这边儿虽然是城边,但是人气并不差,”张铁军说:“能买的地块都可以买,好好规划建几个小区。
商业中心需要的人气应该不是问题,记得规划的时候要把高中低全部考虑到,基本住宅要有,高档住宅也要有。”
“我也这么想的,现在长青桥建起来了,对这一片儿的拉动还是挺有用的,不像原来是个偏厦子死胡同。
我看市里还在计划好几座大桥,准备把东陵和对岸给全部拉通那个感觉,好像是在计划一个新城,和抚顺连上。”
“大桥修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儿,这里面还要考虑一些人的其他目的。
有桥就要有路,有路就要有附属设施,修路养路都要花钱,都要占用大量的农田。
有没有这个必要?
从沈阳到抚顺中间一共不到三十公里,也不是山区,河两岸都有公路,需不需要建这么多的大桥?
还有,如果要建什么新城,那这座新城的目的是什么?方向是什么?
我还是那句话,基本耕地不能动,不能为了建而建。”
“我估计你就得这么说,和我爸想的差不多。”张冠军咂吧咂吧嘴:“幸亏我当初选的做买卖,成天琢磨这些我可来不了。”
服装厂就在学校东南角的方向,边上就是机场的备料库。
现在精密厂搬到工业园去了,服装厂和印刷厂搬到了这边儿,动物园那边广告公司的加工厂还在,不过也正打算搬呢。
主要是那边儿地方小了,尤其是体育场什么的建起来以后,感觉大家挤在一起都转不动身子了。
正好服装厂扩产,就直接到这边儿建了新厂,原来那地方建了住宅楼。
这地方原来就是一片夹在机场和六厂中间的居民区,工人也有农民也有的混居片儿,连个正经的路都没有。
两个厂子加上宿舍食堂家属楼什么的,一共有一百三十多亩大小,整体是个不太规则的形状。
站在印刷厂大门口,往右看是空军大院儿,往左看是六厂的大院儿。
六厂就是大名鼎鼎东药六厂,曾经在全国赫赫有名的一家大型化药企业,是专门生产麻醉药的地方。
东药六厂哈,不是哈药六厂。
东药六厂曾经是东药总厂的第六分厂,也曾经是抗美援朝时期白城子的东药五厂。
不过东药六厂的建厂史要远远早于东北制药总厂。
东北制药总厂是四八年,在佳木斯化药厂的支援下,接收了沈阳六家日本药厂和伪满民生部禁烟总局工厂组建的化工制药厂。
六厂就是那个禁烟总局工厂,隶属于伪满民生部禁烟总局,主要生产大烟制品。
对的你没看错,禁烟总局的工厂主要生产大烟和纯度更高的毒品。
当时东药的厂子基本都在铁西,只有六厂和器械厂在大东和沈河。
五二年六厂从白城子五厂撤回沈阳重新组织生产,五五年脱离总厂独立。
成为了一家独立的化工制药厂,东北第六制药厂。当时从总厂脱离出来独立建制的有一厂,五厂,六厂和器械厂。
身份也从东药六厂变成了东六药厂,但是平时大家还是药六药六的这么叫。
就这么来到了一九九零年,在国家药管局和辽东省,沈阳市三级政府的干预协调下,东北制药集团公司成立。
东北制药集团公司由东药,六药,一药,五药还有其他四家企业共同组成。
其实就是把当初散开独立发展的这些厂子又给强行捏合回去了。
这一次的结合具体产生了哪些必要性的结果谁也不知道,反正这几家厂子都挺憋屈的,不再像前些年那么意气风发。
生产就那么生产,研发停下来了,厂子也逐渐变得破烂起来,建于三五年的生产车间也还在使用当中。
产品也依然出口到二十多个国家和地区。
就这么对付到了九六年,也就是去年,东药集团准备上市。
东药集团上市前的准备工作,第一项就是把五厂和六厂重新给剥离出来,说他们不达标,会拖累整个集团的发展进程。
同时被剥离出来的都是九零年被强行融合进去的几个厂,也是这些年东药集团的主要营利厂。
钱被拿走了,厂子被扔出来了。
其实还不只,留下来的还有债务,人家东药集团可是干干净净的。
这里还有一个骚操作,六药的债权单位摇身一变全部成为了药厂的股东,他们说这样就没有外债了。
事实上,九十年代这会儿,如果把全国所有企业的行政管理单位全部撤销,这些企业都能活的好好的。
反正,就这样了,六厂再一次恢复了单身。
不过和第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就有点伤了元气,财产和好资产都被剥走了,九七年底这会儿差不多就是停产状态了。
只有少数几个车间还在维持。
当然了,祸从来都是不会单行的,正好这两年又赶上了GMP认证,于是就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这个GMP认证其实就是生产规范,是美国人给全世界制定的一个生产标准。
这个标准不看产品,只看生产环境,你的院子要什么样,你的房子要什么样,天花板要弄成什么样,地面要怎么铺。这些。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有设备。生产设备要用美国的。
那不按他的这个标准来会怎么样呢?其实也不能怎么样,还能怎么样?他又管不着。
但是我们的管理部门是上进的,是拼命想和世界接轨的,当然不可能无动于衷,在九五年就下达了全面认证的通知。
不符合认证标准的全部全面停产,还要重罚。
于是中华大地上的药企成片成片的开始停(沦)产(陷),百时美,辉瑞,礼来,默沙东,阿斯利康等美国药企开始迅速崛起壮大。
这个时候我们有四大药厂,华北制药,东北制药,新华制药和太原制药,这一认证一下子倒了仨。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我们和世界接轨和向发达国家看齐的决心。
就是这么牛掰。
话又说回来了,那企业就不能把厂子的生产环境好好弄弄收拾收拾?
能啊,当然能,这又不是什么高科技,就是砌砖头抹水泥呗,最高级的工艺就是自流平,有什么不能弄的?
但是没钱啊,谁出这个钱?厂子的钱都被管理单位拿走了。
那去管理单位要?想瞎了心,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可以往厂里塞人,可以对厂子指手划脚,可以抽走所有利润和现金,但是你不能对他有任何的要求。
你想换换设备,想提升一下工艺,想修修厂房改善一下生产环境,那真的是门都没有。
他会劝你艰苦朴素,劝你自力更生,劝你能坚持就坚持,反正就是没钱,想整自己想招去。
钱给你了,酒店的白条怎么结算?领导的小车用什么换?住宅和生活办公条件怎么改善?还怎么出去考察?
宁可看着厂子过不了认证停产关门,也是绝对不可能拿出来一分钱的。
钱是要花在刀刃上的。
张冠军一巴掌拍了张铁军的肩膀上,把正走神的他吓了一拘灵。
“下车呀,傻啦?”张冠军打开车门下了车,站在那抻了一个油腻的懒腰。
张铁军看了看外面,推门也下了车,提了提裤子,就看大姐夫已经笑着从那边迎了过来:
“哎哟,稀客呀,你俩怎么一起来了?”
“过来混饭,饿了。”张冠军揉着胃抽抽脸:“在学校开了半天大会。你们吃了没?”
“几点了还不吃?”大姐夫看了看时间:“走吧,到食堂,看看还有什么吃的对付一口吧,管个饱还是没问题的。”
“就这呀?”
“那还想怎的?我这又不是饭店随吃随点,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搬这边感觉怎么样?”张铁军问大姐夫。
“那肯定是好呗,”大姐夫笑着掏烟:“那不是好多了,原来地方还是小了,哪有这这么敞亮?”
他指着周围给张铁军介绍了一下:“你是不是头回来这边儿?这边是备料库,原料,那面那是宿舍和食堂。
那栋小楼是办公楼,办公,设计,打样啥的都在那上面。
那么绕过去是生产区,现在有九个车间,再往外把头是成品库和展示区,一会儿带你参观参观。”
“怎么才九个车间呢?”张冠军问:“我记着我姐说十来个车间。”
“那不一样,”大姐夫把烟点着抽了一口:“我说的是加工车间,还有前后一些工序,叫车间也行,叫备料间也行。”
大姐夫抽烟特别喜欢用火柴,给他打火机也是在那摆样子,平时都是用火柴,唰一下划着,点完了晃一晃灭火,老有范了。
食堂挺大,在靠最后面宿舍楼的第一层,整个这一层都是,瞅着怎么也得有一千三四百平的样子。
这个时间大部分工人都已经吃完饭了,都在楼上宿舍休息,所以显得特别的空荡。
大姐和小九正在吃饭,一边吃一边说着话。
“大姐。”张铁军叫了一声。
大姐扭头看过来,看到张铁军顿时笑起来,站起来就往这边迎:“你咋来了呢?还以为你都回去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前面说过,大姐一家和小萍姐一家没有什么来往,以前都不认识,所以结婚就没叫她们过去。
“不是,姐,姐,没看见我呀?”张冠军歪着脑袋挡到张铁军前面:“这么大个人看不见呗?”
“你可得了你,这大脸。”大姐笑着把张冠军给拨拉开,拉住张铁军的手:“就你自己呀?孩子呢?”
“还在本市呢,我妈她们要回趟老家,我是有事儿先过来了。”
“还没吃饭呢,他俩,先给弄点吃的。”大姐夫插了一句:“边吃边唠。”
“这个点儿还没吃饭,真是的,都多大人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
大姐皱起鼻子埋怨了一句,拉着张铁军往出菜口走:“看看还有什么,可能也没啥了,我去给你做吧。”
“不用,有啥吃啥,吃饱就行呗。”张铁军搂住大姐肩膀:“你别动弹了,我可受不起。你怎么吃这么晚?”
“也不晚,我本来吃饭就慢,和小九一边还说话来着。”
走到近前,好家伙这一长溜的打菜口,一眼看不到头的感觉,瞅着怎么也得有一百多个配菜盆。
“你这一顿得准备多少菜呀?”
“多少菜呀?还真没数过,怎么的不得八九十个呀?凉的热的,汤,主食,小蛋糕啥的,还有水果。一千多人吃饭呢。”
“现在全厂多少人?”
“一千五百多,说是年底还要进三百人。”
“现在这一顿饭光是肉就得干掉七百斤,”大姐夫说:“猪肉羊肉鱼肉,这还没弄海鲜呢。”
“你就能扯蛋,”大姐瞪了大姐夫一眼:“食堂又不是开馆子,吃饱吃好,还海鲜,看你像个海鲜。不搭理他。”
她拽了张铁军一下:“看看能吃什么?你姐夫这个得瑟的性格这辈子也是改不了了。”
简丹过去给拿了餐盘过来,几个人打饭。
主食有,汤也有,八十多个菜盆子弄出来几个人吃的东西也容易。就是瞅着不大好看。
味道是没得说,也能保证干净卫生。
这边儿食堂都是承包给金姐那边管理的。
东方在沈阳这边儿所有公司的食堂都是承包给大食堂餐饮服务公司的,包括学校,都由金姐那边统一配置并管理。
大食堂餐饮又和基金的两家农场合作,种养供一条龙,保质又保量。
连大米都是自家种的。
“九儿,现在怎么样?”
回到餐桌这边儿,张铁军伸手在小九头上揉了一把,打了个招呼。
话说两个人这一晃也是正经有几年没见过面了。
小九从跟着张铁军来沈阳就一直在服装厂干到现在,现在是服装厂的财务负责人,干的也是有声有色的。
她这个人的性格也适合做这个。
小九的脸就红透了,看了张铁军一眼:“还行,挺好的。”
“结婚了没?”
“没。”小九又看了张铁军一眼:“你别总问我这些,像我爸似的。”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长时间没见面的那一点生分也就散掉了。
吃完饭小九上楼去休息,张铁军和大姐大姐夫聊了一会儿。
大姐也有午睡的习惯,说会儿话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张铁军拽着张冠军起来走人。
“得了,你们赶紧去睡会儿吧,晚上过酒店来吃饭,咱们再好好唠唠。”
“行,那晚上再说,我也不留你了,确实太困了。”大姐稍微有一点不好意思,把人送到门口就上楼去了。
大姐夫还行,又跟着出来给送到车这边儿。
“大家都住在这呀?”张铁军回头看了看宿舍楼:“这能住得下吗?”
“不是。”大姐夫摇摇头,指了指西边:“大门外面,这一块就是我们和印刷厂的生活区,都有房儿。
这个宿舍就是临时休息一下的地方,在这住的不多。
原来那边儿分了房子的,中午就在这,几个人一间凑合睡一会儿。”
“走吧走吧,让大姐夫睡觉去,下午人家还干活呢。”张冠军拉了张铁军一下:“晚上再说,谁都像你似的中午不休息呀?”
两个人上车回了酒店。
张冠军直接上去睡午觉去了。
张铁军和简丹回到给他安排的房间,让简丹去休息,张铁军自己弄了杯咖啡,走到窗边坐下来,看着
以前,我们都在想着好,想这个国家好,想自己的小家好,想自己的孩子好。我们有理想有志气,能努力。
厨师琢磨着菜怎么做的更好吃,老师尽心尽责想学生学习,工人琢磨着零件怎么弄更标准。
企业琢磨职工的生活和福利。
政府琢磨发展和平衡。
现在呢?厨师琢磨怎么省材料卖的贵,老师琢磨补习班收多少钱,企业琢磨怎么压榨。
一切向钱看哪,时代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