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真别说，老郑还真能干出来这种事儿。
当初给电业局开罚单的事儿就是他干出来的，嘎嘎莽。
“听见的话憋肚子里，一句都不能往外说，听见没？”老郑别过头嘱咐检查站的站长：“事儿没有一撇呢，传出去不好。”
“我明白，市长你放心，我嘴最严。”站长使劲的抿了抿了嘴，做出一副嘴严的样子。
不过张铁军怎么就感觉越说自己嘴严的人越是喜欢透话呢？
就是那种我就告诉你自己你千万不要往外传的人，外号一般都是某某单位的小（大）喇叭。
别以为只有女人会八卦，真正喜欢造谣传话的几乎都是男人。
相对来说女人的嘴一般都要比男人严，孩子是谁的出去找了谁，一辈子都不会吐一个字。
真烂在心里。
反而是男人心里有点什么事儿了，总得找个人说一下才通快。尤其是把着哪个大娘们的时候。
“你应该不认识我吧？”
张铁军问站长，前面的表现说明他真不认识张铁军，或者是着急忙没往那上想，没认出来。
站长眨巴眨巴眼睛：“我，我好像猜着了。”
嗯，张铁军点点头：“那就行，这话要是传出去了我就找你。”
这话好使，刚说完站长的汗就冒出来了。
“车就放这吧，麻烦你们帮着看一下，我们出去转转。”
看到司机停好车一边往腰上系枪套一边走出来，张铁军对站长说：“等我回来有话问你。”
“是。”站长立正敬了个礼，还挺标准，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几个人从检查站大门口这边绕出来，张铁军带着他们往东千沟里面走：“先到这里看看，出来去前面学校那段。”
“有什么说法吗？”老郑问。
“这沟里是纯农民，还有点地，那边是这片儿最穷的人家，地都没有。”
几个人过了水泥桥拐过来顺着小河边上的小路往山上走。
“这么一直过去应该就是军沟了吧？”老郑看了看方向，问了一句。
“转山沟啊？”
“嗯，以前部队在这，里面楼和医院都是部队留下来的，就军沟军沟的叫呗，叫习惯了。”
“我就知道小市有个军沟。”
“叫军沟的地方多了，光是咱们市都不知道有多少个，全省得有几十个，以前驻扎过部队的地方都叫这个。”
老郑叉了叉腰：“哎哟，岁数大了，爬这么几步有点喘了。慢点走，当我像你这么年轻啊？”
这边的地形是起步就上坡，再走几步就是大坎儿，没有什么缓冲，走平路走习惯了的人确实扛不住。
“你也得多锻炼锻炼了，都四十来岁了还不赶紧张罗身体，老了你怎么弄？”
郑市长就笑：“操特哥的，当面窝囊人，哪有你这样的。不过你说的也是，我是得锻炼锻炼了，上了四十体能下降的厉害。”
“车坐多了，得多走走。”
其实这条小路虽然窄但是越野车还是能开进来的，就是不能错车，张铁军是故意让老郑走一走活动活动。
让他切实的体验一下这边人家每天的日常。
其实这个坡没多远，走上去也就是五百来米，就是一直在爬坡越往上越陡。
走了一段以后老郑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喘的像风箱似的，眼瞅着就让一个六十来岁头发胡子全白的老大爷给超过去了。
看看人家，健步如飞大步流星如履平地，还挑着副空担子，看样是出去卖菜去了。
这边的人家罢园以后会在菜地里用塑料布支个小棚子弄点什么青菜，时不时的挑到城里去卖点零钱。
但这东西不持续，等下了冻就不行了，除非扣大棚，但是扣大棚太贵了，没有几家能负担得起。
“其实，组织一下弄个合作社也行，”
张铁军看了看老大爷的担子对郑市长说：“山上就那点地，不管种什么都种不出来嚼费，不如大家集中一下扣上大棚。
扣上大棚集中管理个家出力，然后冬天卖青菜，那可挣钱了，比夏天种什么都强。”
本市不是产粮区，尤其是城郊的农民，种什么都没有限制，这一点其实对农民来说是优势。
产粮区的农民才是最苦的，需要背着担子，种什么怎么种都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老郑叉着腰停下脚步，一边活动腰一边往两下里看：“我考虑过这个，你说这个，但是，这东西除了投资大没什么门槛。
我就担心，呼哧，担心一旦开个头马上就被有钱的给跟上，呼，呼，到时候，不好说，到底谁挣钱。”
“还行不？”张铁军看着他这个状态，有点担心他的身体。
只是让他体验一下，可不是想拉垮他。
这身体看样是真不咋行啊，也不知道他在家里面立不立得起来。
“就是突然这么一下子，适应一下就好了，活动开就好。我也是种过地的人。”老郑摆摆手。
办公室坐多了，平时出门就坐车，回家还有电梯，体能就会直线下降，确实得适应适应。
四十岁以后身体完全就是靠年轻时候打的底子硬扛，属于硬消耗，所以趁着年轻的时候一定要多运动多锻炼。
“大棚这事儿我确实考虑过，前前后后想的不少。我就是担心到时候大家伙都冲过来，市场能不能消化得了。
如果消化不掉的话，就不如不搞，那就成了坑人了。”
“这个我感觉没什么问题。
现在条件普遍都好起来了，冬天吃点青菜肯定是没问题的，咱们自己扣的棚子成本不比运过来的低？”
“那是，我也是，这么琢磨的，现在冬天青菜都五六块七八块一斤，贵的时候二十多块，吓不吓人？”
“前面的投入怎么解决呢？这可也不能算是小钱了，而且不能回收，投进去就沉底了。”
“让农委出面担保行不行？”
“我觉得还是搞个合作社，以集体的名义来搞要稳当点儿，个人发生变动的机率太大了。”
“那成立个农业公司行不行？农民用地入股然后劳动算工资。”
“这么弄成本又起来了。”
老郑琢磨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想做点事太难了，农民确实是不容易，又没有资本又容不了错。”
“这还不是我们欠人家的？”
“你在京城就这么说话呀？”
“昂，要不怎么说？事实摆在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特么，牛逼。”老郑竖了竖大拇指。反正他是做不到，也不敢做。
他连试试的想法都没有，真的怕试试就逝世。
“你还记得原来七八十年代的那个互助合作社吧？”
张铁军问郑市长：“那时候大家都不大信，也不大敢，就是靠这个打开局面的。”
老郑想了想，摇了摇头：“这个我真不清楚，那时候我已经进单位了，那时候城里和农村是切割状态，消息特别少。”
其实还是知道一些的，就是不那么详细，毕竟他自己又不是做农村工作的。
原来那个时候农村有很多种合作社，功能什么的都不一样，合作社只是一个统称，用来方便协调管理。
像很多地方大队一级的供销社就叫合作社，叫农村物资统购统销合作社，是供销社的一个分支。
这个合作社最普遍，功能就是负责向农民销售生活和生产资料，工具，然后再从农民手里收购各种作物，山野货和家养副产品。
是当时特别重要的城市和农村之间的一个物资流通渠道。
说白了就是把农村的好东西以不高的价格收上去统一销售给城里的特定人群，同时向农民销售一些必需品。
比如当时城里的鸡蛋就是利用这种方式维持供应的。
其他还有生产合作社，这个规模最大且全国统一。
供销合作社，和物资那个在功能上大同小异，只是覆盖面不一样。
信用合作社，主要是向农村提供贷款（帮助倾销化肥，种子和生产资料，工具），属于是半强制性的。
其他还有专业合作社，联营合作社，合作社联合社，股份合作社和非股份经济合作社，等等。
其实不只是农民弄不明白，各级政府也是懵的，反正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呗。
大部分农民都属于是被强制入社的，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都参加了什么组织，反正让交钱就交钱，让出力就出力。
这里面大部分都还是在相应的时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的，但也有一些合作社就是在坑农。
反正只要大笔一挥就能全部抹除，也不用谁负任何的责任。
但是不管怎么说，你得承认，在农村地区，这种合作社的模式总体来说是好的，是积极有效的。
张铁军说的这种合作社，其实就是联合公司，由农民共同出土地出人力出生产资料，共同负担债务和全部收入。
不能说股份制，也不能股份制，一旦出现了股份，最后的结果肯定就会非常难看。
这里只能采取过去生产队的那种工分制，大家按劳分配，这样最公平。
“这个架子搭起来以后，再收农委或者农业局来担保投资，效果就会好很多。
具体的管理可以由村民推举五到七人组成一个代表工作队，重大事件全体投票，日常管理由这个工作队集体协商。”
老郑抹了抹脑门上的汗琢磨起来。
“不能粗暴干涉，这是村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县乡镇任何一级的所谓指导和管理，更不能委派和指任。”
“那要是大家推举出来人不是村支书和村长呢？”
“为什么非得要村支书和村长呢？他们是干什么的呀？为什么你们一有什么事儿就非得需要他们来？我不理解呀。”
难怪村支书村长在农村可以一言九鼎断人生死不可一世大发其财，原来根子在这里了。
“总得有个带头人，要不然不是乱套了？”
“是，有了他们确实就不乱了，好处都是他们的，别人只能看着。”
“不至于吧？”
“要不是你岁数大我都想问你是不是瞎。也不是，你们根本都不会去看。”
老郑品出来了，张铁军这是有点真动气了：“真有这么严重？”
“只会比你想象的更严重。过了年我就要对这一块动手了，到时候你注意看看新闻吧。”
监察这边年后就会和安全，安保合作，对农村地区的各种村霸下手了，算一算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老郑也不会说出去，和他说说没什么问题。
“那后面呢？怎么善后？”老郑抓了抓头皮。
村支书和村长如果大量落马的话也是个麻烦事儿，毕竟他们是选出来的，不能直接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