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杀女记得此夜。
数十年后,杜杀女仍然记得此夜。
杜杀女发誓,数十年后,她仍然记得此夜。
杜杀女发誓,数十年后她仍然记得此夜之下那只艳鬼的......
齿痕。
......
天昏昏,地暗暗。
那只又厉又艳的鬼露出尖牙咬下第一口时,此夜才不消一半。
杜杀女特地秉烛,看清了那道齿痕。
此夜无月,此乃半月。
杜杀女便猜,不只是痴奴恨天恨地,或许,她也是有些恨痴奴的。
可究竟恨什么......
她也是说不上来的。
或许只是年岁尚浅,恨意不清。
又或许只是,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她心中原来一直在恨痴奴,如此轻易就答应随她赴死。
生生死死。
生生世世。
总不是好说的言语,好立的誓言。
人心为己,无论如何自私,贪婪,怯懦,本都有迹可循。
痴奴如何推拒,谄媚,自私,都是应该。
可他万万不该反问‘何时’。
好似,便好似,他早就决定好随她同生共死,只求一个归处。
可是,可是......
死又有什么好呢?
万死成空,恩怨尽消。
世人宽慰他人时说,来世投个好胎。
可依杜杀女所思所想,下辈子能顶什么用?
下辈子投好胎,那岂不是认了这辈子输人一等?
若不是实在无法,她自己都不会轻易认死。
而痴奴,她的痴奴.......
她本该光芒万丈,应有尽有的痴奴,轻描淡写便定了自己的死期。
这样不对。
这样不好。
故而,杜杀女恨他。
杜杀女恨他的恨,杜杀女恨他的痴,杜杀女恨他的容貌,杜杀女恨他的脾性,杜杀女恨他骨子里的奴颜婢骨.......
杜杀女就是恨他的一切。
杜杀女......
杜杀女亦欢喜他的一切。
舍不得的。
她才舍不得的。
说了那么多,千恨万恨了那么多,可若只说一句话,那便是——
让她亲眼瞧见痴奴死去,她才舍不得的。
故而,那只艳鬼跪着咬下第二口带有‘一同灰飞烟灭’般报复意味的齿痕时,杜杀女撬开了他的齿关。
杜杀女吻他。
杜杀女试图告诉他......
她也恨透了他。
然而,然而。
每每此时,痴奴总会用行动告诉她。
无论她恨他多少,他总会恨他多一些。
那条舌头柔腻滑嫩,可拨开其下,一颗颗洁白如玉的牙齿数过......
她才发现,此艳鬼的牙齿并不如她所想的尖利,留下的也从不是什么齿痕,而是一道道.....“痴恨”。
他的问题总是凿凿密密,一如他其人。
他问:“妻主今日疼谁呢?”
杜杀女答,他便又问:“那我是谁呢?”
杜杀女再答,他便又再问:“那妻主,等阿奴色衰,还会疼阿奴吗?若是会,那......能爱阿奴吗?”
“爱”
这个字眼出现时,恰值万籁俱寂。
杜杀女听在耳中,被这个字眼砸的几乎眼冒金星——
错了。
错了。
她满心长论有多恨他,一字一恨,可恨来恨去.......
她竟忘了,自己想爱他。
她爱他时,他说恨她。
她说恨她时,他问她何时能爱他......
痴奴总是痴奴,被爱也像是祈爱,总不明说,而要拐弯抹角。
可他在情事上,又似乎总是先行一步,无论杜杀女怎么跟,似乎不足一些。
不足他的爱恨,更不足他浓墨重彩。
杜杀女要疯了。
杜杀女当真是要被他逼疯了。
可是......
她拿痴奴,确实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若痴奴身上痴恨万年不散,那便让齿痕万年随她左右......
让两人,生生死死.......也生生世世纠缠下去。
.......
薄雾散尽,天归月色。
杜杀女终于沉沦入梦乡之中。
这一觉极深,极沉。
她还难得梦到了前世的点点滴滴。
她梦到自己站在那个熟悉的单位门口,恰值夜幕深深,雨幕连连。
不过还好,痴奴始终打着伞等待在车旁。
杜杀女出现,他便急不可耐上前,东嗅嗅,西闻闻,浑像是要将她今日见过何人,碰过何人都拆解个干净......
而今日,很不巧,杜杀女刚好有个抽烟的朋友来拜访。
于是,痴奴生醋,当场便落了脸色,恨不得把她放在雨水里刷刷。
梦中的杜杀女,很是无奈。
不过好在两人上了车,车内早等着一个眉眼弯弯的鱼宝宝。
鱼宝宝素来温柔贴心,给她备了暖意燎人的姜茶和毯子,她喝了一口,心神具稳。
于是两人亲了一口,可才一口,便被气急败坏的痴奴分开。
痴奴在梦里也是痴奴,恨她不懂他的苦等,恨她不理会他的气恼,当即便一边哭,一边......
......
这个梦中春梦太过真实,醒来时,杜杀女甚至没办法分辨身处何时何方。
痴奴倒是早醒,缠着她软声问道:
“妻主为何不多睡一会儿呢?”
杜杀女盯着卧榻上的承尘看了一会儿,才终于有些回过神来,痛定思痛道:
“......我要戒色。”
痴奴:“?”
妻主大早上说什么胡话呢?
算了,早起有点儿雄心壮志是正常的,入夜不说这话就行!
痴奴哼了哼,算作应答,随即将手上的力道越发收紧了一些。
杜杀女脱力:
“真的。我发誓,这回一定戒色。”
不然早晚有一日,得死在榻上。
可怜黑老大夫那么好一个大夫,总不能太对不起人家的医嘱吧!?
杜杀女说了足足两句,才发现不知是昨夜忍声忍的,还是病情越发重的缘故,今日竟是连嗓音都哑了。
“药呢?”
杜杀女忍无可忍,翻身而起:
“黑老大夫给我开的药呢?”
捞一下!
黑老大夫,快捞一下她!
再不补救一下,她怕她今日又得血流三千尺了。
痴奴被推开,有些不情不愿的起身:
“昨晚早早有人送来,只是我没给开门......应该在门外,我去拿。”
杜杀女稍愣:
“......昨夜竟还有人来?没发现吧?要不你别拿药了,趁着早起先走?不然若是被抓......”
痴奴幽怨地翻了自家妻主一记白眼,杜杀女到底是没有说下去。
痴奴也不知是想到什么,着衣的手一顿,唇边又泛起一丝令人不易觉察的笑,道:
“抓不抓,总归也差不多了。”
“昨夜好几个人都来过门前,尤其是阮金田,甚至还站了大半夜......”
杜杀女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她甚至不知道是先问几个人分别是谁,还是先问阮金田为什么站了大半夜。
她嘴巴张了又张,最后忍无可忍骂道:
“这阮金田有病吧!”
? ?痴奴:大早上有些雄心壮志是正常的,大早上有些雄心壮志是正常的(碎碎念.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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