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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着自己灵魂体的“生命力”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身躯越来越淡，噩梦心中那股想要教训霍雨浩的念头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此刻他连自保都成了奢望，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找回场子。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服软。
那张逐渐模糊的老脸上挂着一副宁死不屈的倔强神色，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瞪着霍雨浩。
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你赢了，老夫认栽，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霍雨浩从半空中缓缓落回地面，抬起眼眸看着面前这个嘴硬的老魔头，脸上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倨傲。
要是没有老师伊莱克斯，他才是那个失败者。
噩梦方才的所作所为的确让他愤怒，但他不是睚眦必报的人，也没打算因为一时的意气之争就要了对方的命。
小惩大诫，点到为止，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分寸。
更何况，毕竟他是云冥答应送进来获取好处的，要是扭头便将这里的人给灭了，那也有些不够意思了。
霍雨浩看着噩梦，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史莱克只是一所学院，历年来这里参加历练的学员，毕业之后真正选择留在学院里的终究还是少数，绝大多数人最终都去了联邦各大势力。”
噩梦和破灭同时抬起头，不明白霍雨浩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他们本以为这小子占了上风之后要么会耀武扬威地羞辱他们几句，要么会直接出手给个痛快。
可他没有，反倒像是忽然讲起了大道理。
霍雨浩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说道：“所以前辈刚才真正气愤的，不是我要离开学院这件事本身。”
“前辈之所以动怒，是因为我曾经让史莱克学院失败过，曾经让史莱克学院丢了脸。”
“前辈容不得的也是我这个曾经折了史莱克面子的人，如今却站在魔鬼岛上，心安理得地享用着本该属于史莱克学员的机缘。”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与噩梦对视，一字一句地说道：“说到底，前辈气的不是别的，是你们心中那所谓的史莱克学院的骄傲，被我这个传灵塔的小子给踩了一下。
两人没有自爆身份，但霍雨浩从方才两人那番失态的愤怒中，已经准确地判断出了他们的来历。
这两个老魔头，绝对也是史莱克学院出身。
破灭和噩梦两个老怪物加在一起足有三千多岁，此刻却被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说得哑口无言。
作为胜利者的霍雨浩没有出言侮辱，还一口一个前辈的叫着，这让两人实在无法再说什么重话。
他们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愤怒和不甘，渐渐变成了沉默和思索，显然正在心里掂量着霍雨浩方才那几句话的分量。
见两人似乎都冷静了下来，霍雨浩这才又放缓了几分语气，继续说道：“我现在还是史莱克学院的学员，来这魔鬼岛历练也是按规矩办事。”
“既然如此，两位前辈也不用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弄得像是史莱克学院吃了多大亏似的。”
说完，霍雨浩随手一引。
封锁在破灭和噩梦周身的金色符文瞬间崩灭，化作漫天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如同夜空中的流萤般缓缓飘散。
那股压制得两人喘不过气来的恐怖力量也随之烟消云散，让两人心头都是一松。
破灭和噩梦重获自由，却没有任何要再次出手的意思。
霍雨浩也没有再理会二人，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对方活了一千多年，该想明白的自然会想明白，想不明白的他说再多也没用。
他将目光从两位老魔头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一旁草地上依旧沉浸在各自梦境中的五个同伴。
唐舞麟几人倒是正常，依旧在“噩梦中”挣扎。
可当霍雨浩的目光扫过娜儿和古月时，他的眉头却微微挑了一下。
表面上，娜儿和古月与其他三人一样，似乎也沉浸在噩梦老魔编织的恐怖梦境之中。
但霍雨浩在某一瞬间，分明捕捉到了娜儿和古月眼中一闪而过的清明。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分明是已经识破了幻境，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继续在梦境中配合着演戏。
霍雨浩见状，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心中暗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再次将目光投向噩梦：“前辈，让古月和娜儿出来吧，这一场历练对她们两个已经没什么用了。”
失去了魔法的压制，噩梦先前那道虚幻到几乎要消散的灵魂体又重新凝实了许多。
他看了一眼古月和娜儿头顶上方光团中的画面，片刻之后，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猛地闪过一道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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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他全副心神都扑在霍雨浩身上，根本没顾得上细看这两个丫头的梦境。
此刻被霍雨浩一提醒，他仔细一瞧自然也发现了异常。
噩梦沉默了一瞬，心念微微一动，古月和娜儿头顶的光团便悄然破碎。
随后两人也悠悠转醒，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两双澄澈的眼眸几乎同时睁开。
两人不紧不慢地从草地上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草屑，然后不约而同地迈开步子，缓缓走到了霍雨浩的身旁站定。
整个过程从容得仿佛她们不是刚从噩梦中醒来，而是午睡后自然醒来一样。
噩梦看着这三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嘴唇翕动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样的小怪物，竟然一下子来了三个。”
霍雨浩方才那番话，的确是点醒了噩梦和破灭这两个老魔。
不过两人终究是要面子的，让他们拉下老脸来跟霍雨浩道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好在霍雨浩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并没有继续揪着之前的话题不放。
在双方的默契下，方才那场险些你死我活的冲突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揭过，谁也没有再提起，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古月走到霍雨浩身边后，自然而然地牵住了霍雨浩的手。
那双紫色的眸子中倒映着远处那道冲天而起的紫黑色光柱，她微微侧过头，传音给霍雨浩：“魔鬼岛上也就只有那里值得你去了。”
霍雨浩顺着古月的目光看去，视线的尽头正是这片山谷的正中央，那道冲天而起的紫黑色光柱所在的地方。
仅仅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便让人心头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心悸。
来到这里之后，老师伊莱克斯便说过这里存在着神灵的力量。
而在霍雨浩的感知中，那道紫黑色光柱明显就是神力的来源。
他收回目光，看向噩梦和破灭，语气平静地问道：“这场试炼，我们应该不用再参加了吧？”
噩梦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三人都看穿了他布置的幻境，这试炼还有什么好继续的？
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地吐出一句：“既然识破了幻境，那就算你们通关了。”
霍雨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他牵着古月的手微微收紧，抬脚便向着山谷中央的方向走去。
一旁的破灭见状，身形一闪便挡在了三人面前。
他脸色严肃地提醒道：“那里很危险。”
霍雨浩停下脚步，说道：“是危险，但也是机遇，不是吗？”
破灭目光微微闪烁，就算霍雨浩他们现在不主动走过去，之后的试炼中他也会安排这些少年去接触那股毁灭气息。
他沉吟了片刻，抬起那只枯瘦的手，遥遥指向山谷中央那道冲天而起的紫黑色光柱。
他苍老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魔鬼岛的诞生，就是因为千年前一批毁灭碎片从天而降，砸落在了这片海域。”
“你们登岛时看到的那些黑色岛屿、黑色植被、黑色海水，全都是被那些毁灭碎片的气息长年累月侵染的结果。”
“而山谷中这一枚，就是周围整片群岛中最大的一块毁灭碎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更是严肃了一分：“只要靠近那片区域，就会受到毁灭气息的无孔不入的侵蚀。”
“那侵蚀不仅仅作用在肉体上，连你的灵魂都会承受无尽的痛苦。”
感受到破灭身上散发出来的难得的善意，霍雨浩笑了笑，语气也比之前缓和了几分：“谢谢前辈提醒，不过我倒是更想亲眼见识一下。”
说完，他又回过头，目光落在了噩梦老魔身上。
“前辈，磨练心智也要讲究方法，有些手段还是不用为好。”
噩梦知道霍雨浩指的是什么，他的老脸微微一僵，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把头扭向一边，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却也没有回嘴反驳。
霍雨浩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老魔头虽然嘴上不承认，但话是听进去了。
他不再多言，回过头来，握紧了古月的手，迈开脚步，向着山谷中心那道冲天而起的紫黑色光柱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