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早就看穿了自己此刻身处幻境。
那么眼前这个噩梦老魔所展示的古月和唐舞麟，自然也是幻境中的幻象，根本就不可能是真的。
他还不至于被这种低级的手段牵着鼻子走。
再者，魔鬼岛是史莱克学院传承千年的军训之地，不是圣灵教的刑讯室。
若这里真的会发生噩梦老魔所说的那种龌龊事，那之前参加过军训的历代学员早就炸锅了。
其中不乏后来成为海神阁宿老甚至阁主的人物，他们若是受过这种侮辱，魔鬼岛还能安安稳稳存在到今天？
所以霍雨浩几乎可以断定，噩梦老魔此刻所做的一切，说得好听点是考验，说得直白点就是吓唬人。
这应该不过是军训中用来锤炼心智的一个环节。
只不过，这种方式他很不喜欢。
见自己的手段似乎怎么也拿捏不住霍雨浩，噩梦老魔那张老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脸色更加阴沉，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赤裸裸的威胁，像是在给霍雨浩下最后通牒。
“你真的不在乎吗？那我可要动手了。”
“等我动完手，你可别后悔。”
霍雨浩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即便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依旧不愿意看到那样的画面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和真假无关，和底线有关。
他抬起眼眸，看向噩梦老魔的目光不再如之前那般平静淡然，而是多了几分冷冽的锐利。
他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前辈也不用再吓唬我了，这些也不过是幻境而已，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噩梦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显然还不打算承认自己的手段已经被看穿，可霍雨浩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
“这些小手段，对我起不到什么锻炼的效果。”霍雨浩淡淡道：“所以前辈还是放弃吧。”
话音落下，霍雨浩不再收敛。
他那堪比超级斗罗的灵域境精神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磅礴的精神力如同化作了实质的罡风，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猛烈地肆虐而去。
那强横的精神风暴在这片由噩梦老魔亲手构建的虚幻空间中狂啸怒吼，所过之处，天空、大地、花草，一切都在扭曲中碎裂。
如同被重锤砸碎的镜子一般，片片崩解。
噩梦老魔的脸色再度一变，比方才更加震惊。
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没等他的声音传出来，这个由他亲手制造并控制的幻境便在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中轰然崩塌，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消散于虚无。
随着幻境轰然破碎，噩梦老魔的身影再度出现在外界的山谷之中。
他落地的脚步有些不稳，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还残留着几分尚未消散的难以置信。
站在一旁的破灭将刚才幻境中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此刻也是一脸震惊，握着紫黑色拐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霍雨浩这时也从草地上站了起来，动作不紧不慢，先是伸手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草屑，然后才抬起头来，神色平静地看着对面这两位老魔头。
噩梦苍老的脸上一时间如同开了染坊，尴尬、震惊、不甘，种种情绪在那张布满沟壑的面孔上轮番上演，最终定格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指着霍雨浩，指尖微微发颤，声音都因为震惊而变了调：“你的精神力……竟然达到了灵域境？！”
霍雨浩胆敢以身试险，自然是有所依仗的，他那已经踏入灵域境的精神力便是最大的底气。
退一万步说，就算自己判断失误，真的出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他的精神之海中可还有伊莱克斯这位半神级强者坐镇呢。
所以他之前的镇定和强硬可不是什么一时冲动的少年意气，而是早已立于不败之地的从容。
霍雨浩扫了一眼周围，看着其他几名伙伴此刻的梦境，暗道自己之前的判断果然没错。
随后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对面两位老魔头：“这样的幻境的确可以起到磨练心智的作用，只不过前辈方才使用的方式，我并不认同，磨练心智不代表要践踏底线。”
噩梦张了张嘴，他的入梦之术被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给破了，现在想反驳都没什么底气了。
噩梦没说什么，但一旁的破灭却沉着一张脸站了出来。
他将手中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多了几分真正的冷意：“小子，你的天赋的确超乎我们的想象，这一点老夫活了一千多年也不得不服。”
“但你给我记住了，在这里你依旧没有狂傲的资本，史莱克的身份，我们可不在乎。”
霍雨浩本能地答道：“我也不在乎，等这次从魔鬼岛离开之后，我就正式离开学院了。”
破灭闻言愣住了，他眯起眼睛狐疑地追问道：“小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离开学院？”
霍雨浩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答道：“就是字面意思，我是传灵塔的人。”
一旁愣了半天的噩梦这时猛地凑了过来，音调都提高了几分：“你是传灵塔的人？！”
他一直以为霍雨浩是史莱克学院倾尽全力培养出来的绝世天才，可这小子居然说自己是传灵塔的？云冥竟然同意传灵塔的人进魔鬼岛历练？！
霍雨浩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说谎，他三言两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他们是怎么击败史莱克学院战队的，史莱克外院的院长蔡月儿是怎么威胁他们的，最后史莱克学院又是怎么妥协的……
听完这番话，破灭和噩梦两人脸上的神色那叫一个丰富。
沉默了良久，噩梦终于喃喃开口：“学院……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作为一千六百年前的史莱克七怪之一，噩梦老魔心中始终燃烧着一团名为骄傲的火焰。
那是他年轻时和同伴们并肩作战、代表学院征战大陆时便刻进骨子里的东西，历经千年风雨也未曾熄灭。
这让他无法接受史莱克的失败，更无法接受在失败之后，将传灵塔的人送进魔鬼岛来！
噩梦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霍雨浩时，那双苍老的眼眸中已经多了一丝真正的冷意。
他当然不至于在这里做出杀人灭口的事，但他已经在心中做出了不再留手的决定。
噩梦看着霍雨浩，声音阴沉而冰冷：“传灵塔的小子，今天就让你看看史莱克的实力。”
“就算你有灵域境的精神力，也休想逃脱老夫的梦境。”
“你不是觉得之前那些都是小手段吗？那这次老夫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噩梦。”
话音落下，噩梦不再有丝毫迟疑，双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
他的黑衣在紫黑色的光晕下猎猎作响，悬浮在半空中的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霍雨浩。
他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说什么也要把这个小子拖入最深层的噩梦之中，让他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猛地仰天大吼了一声，远处山谷中心那道冲天而起的紫黑色光柱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粗壮的紫黑色光芒从光柱上投射而下，精准地没入了噩梦的体内。
那光芒入体的瞬间，噩梦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周身缭绕的紫黑色光芒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连带着他的身形都仿佛拔高了几分。
霍雨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噩梦身上的气息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不断攀升。
原本他的精神力虽然浑厚，但大致也就相当于九十五级超级斗罗的水准，最多与霍雨浩的灵域境精神力持平。
可随着那道紫黑色光芒的注入，噩梦的精神力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一路狂飙猛进，转瞬间便突破了好几个层次，直接冲到了灵域境巅峰的边缘，甚至隐隐有触及下一个大境界的迹象。
那股精神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从半空中碾压下来，让霍雨浩第一次在这座岛上感受到了真正的压力。
破灭在下方急得直跺脚，仰头扯着嗓子喊道：“噩梦，你疯了不成！这股力量不能随便调用。”
噩梦悬浮在半空中，苍老的面容在那股紫黑色力量的灌注下竟隐隐变得年轻了几分，但表情也随之变得越发狰狞。
他转过头，朝着破灭的方向大吼道：“我没疯！史莱克后辈丢的人，今天就让老子这个一千多年前的前辈帮他们找回来！”
“这小子不是瞧不上咱们史莱克的手段吗？老子就让他知道知道，史莱克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白拿的！”
破灭闻言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化为一声无言的叹息。
他嘴上说噩梦冲动，可扪心自问，难道他就不想这么做吗？
史莱克的荣耀，在某些人心中，那可是比生命还要贵重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