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深海中，秦野被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他就像被强行塞进了密不透风的模具，海水从四面八方疯狂碾来，每一寸肌肤都被压得扁平，紧紧贴住骨骼，皮肉几乎要被碾进骨缝里。

    

    整张脸在重压下扭曲变形，头颅发胀，耳膜凹陷，眼球被挤得向外凸胀。背上更似扛著整片大海的重量，脊椎咯吱作响，仿佛隨时都可能被压断。

    

    此刻，他正身处海底三百余米的深处。若换作普通人，胸腔早就像被踩扁的易拉罐那样瞬间塌陷，死於非命。

    

    而他身为感天位一识的超凡者，体魄虽异於常人，能勉强抵抗这恐怖的压力，但口鼻已被海水灌满，呼吸断绝。照此下去，用不了十分钟，他便会被活活憋死。

    

    更要命的是，除了外界重压，他还要应对体內彻底暴走失控的以太。

    

    以太形成的气流在四肢百骸中横衝直撞，撕扯经脉，崩裂內腑。若不是先前饮下的鹿乳茶正在发挥奇异功效，持续修復內伤，只怕他早已经脉寸断、七窍溢血，最终爆体而亡。

    

    內忧外患下，他忍不住暗骂道：“师父，你这猛药会不会猛过头了！”旋即强行收敛心神，逼迫自己从剧痛与慌乱中冷静下来。

    

    他心中清楚，师父王五將他打入这片深海，绝非要置他於死地，而是助他修行，领悟以太外放。

    

    因此，眼下的绝境，必然与习得以太外放息息相关。

    

    想到这里，他思绪飞速运转，拼命回想先前在船上时，师父曾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气门是气液出入的门户，它並不会像肌肉那样主动收缩放大，只会在遭遇冷热、情绪变化时，才会张开或收缩，以此配合身体调节体温和皮肤状態。”

    

    “外天位能轻易通过意念、呼吸，主动调节毛孔开合，使以太通过毛孔，持续地向外弥散，在体表形成一层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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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孔的张开和收缩

    

    意念和呼吸，可以主动调节毛孔开合，使以太通过毛孔

    

    张开和收缩……

    

    意念和呼吸……

    

    张开、收缩。

    

    意念、呼吸。

    

    张开！收缩！

    

    意念！呼吸！

    

    心念电转间，秦野似是抓住了什么关键，思绪豁然洞开，一瞬明悟。

    

    身陷这生死一线的绝境，他终於领会了王五的用意！

    

    “师父，这种方式真的可以学会以太外放吗”海面上，来到船头的盛夏把身子探出渔船，隨口问道。

    

    “我觉得吧……”

    

    王五望著雨幕里漾开层层涟漪的海面，语气有些不確信地说道：“应该可以。”

    

    “应该”盛夏眨巴著眼。

    

    “这是你师爷当年传下来的独门偏方。”王五挠了挠脸颊，“其实我也不清楚，他究竟有什么用意。”

    

    盛夏顿时一怔，“可师父你刚才还说『生死间有大恐怖，亦有大机缘』。”

    

    “哦，那是《超凡联盟》一位英雄的台词。”

    

    “……”

    

    “理论上是可行的。”京墨开口，眉宇间却透著几分担忧。

    

    “师兄，你明白师爷的用意”盛夏好奇地看向他。

    

    京墨轻轻点头，“师爷这套独门偏方，和我们的修行方式本质上相同，都是要利用毛孔记忆。”

    

    盛夏一脸惊讶，“我们修行以太外放，也是利用毛孔记忆吗”

    

    京墨哭笑不得，“阿夏，你都已经掌握『天人技』，居然还不知道原理”

    

    盛夏神色茫然，“师父从没有和我提过原理。”

    

    京墨揉了揉他的脑袋，微笑道：“师父也没和我提过，他是想让我们自行领悟。”

    

    王五不由咳嗽了两声，隨即別过头去假装看海，装作压根没听见两人对话的模样。

    

    其实他自己也不懂其中原理，不过是照著前人留下的法子，按部就班地教导弟子罢了。

    

    “原来是这样。”

    

    盛夏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凑到王五身边问道：“师父，什么是毛孔记忆啊它和肌肉记忆是一回事吗”

    

    王五表情严肃地回答：“问你师兄就行了，我得时刻关注小野的情况。”

    

    盛夏转头看向京墨。

    

    京墨眼中带著医学生特有的学术严谨，缓缓说道：“肌肉记忆的本质，是大脑皮层、脊髓神经以及肌肉，三者形成了固定的神经通路，並不是肌肉细胞自己拥有记忆。毛孔记忆与肌肉记忆又有区別，毛孔只是皮肤的一个开口，管壁上没有神经末梢。

    

    “所以普通人感觉不到毛孔在收缩、张开，也不会有毛孔疼痛、毛孔瘙痒的感觉。唯有超凡者独有的感知，如同雷达扫描全身，可以感应到毛孔的细微变化。”

    

    说到这里，京墨挽起雨衣的袖管，让雨水滴落在自己的手臂上。“不过，毛孔会形成固定的行为习惯。比方说遇到冷水，温度降低，毛孔就会收缩，形成『鸡皮疙瘩』。温度升高，毛孔则会张开出油。这就是所谓的毛孔记忆。

    

    “因此，若能引动以太，使其顺利贯通张开的毛孔，弥散至外界，那么只需成功一次，毛孔便会记下这种固定习惯。此后，以太在运转的过程中，便会自然而然地外放。”

    

    王五和盛夏这对师徒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京墨放下袖管，继续说道：“基於毛孔记忆的原理，感天位还需要满足两个条件，才能实现以太外放。

    

    “首先，毛孔就像是紧闭的阀门，即使是炎热的高温下，毛孔张开的程度也不够以太衝出体表。毛孔必须处於极限的张开状態，彻底打开阀门，以太才有可能透体而出。

    

    “而由於感天位无法自主张开毛孔，因此常规的修行之法，是由一位外天位超凡者，將自身感知笼罩於修行者周身，再以其感知，强行刺激修行者体表毛孔的开合。

    

    “其次，寻常的感天位，只能催动以太在经脉与臟腑间运行，却无法使其转向皮肉肌理。唯有感天位一识为『意识』的超凡者，凭藉超出这一境界的敏锐感知，方能操纵以太游走於筋膜与毛孔间的细微腠理之中。

    

    “而这也正是为什么，唯有一识是『意识』的感天位，才有资格学习『天人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