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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渐渐降临秦西市。
深秋的晚风掠过城区的街巷,白日里残留的躁动仿佛尽数被吹散,消失在夜幕之中。
整座城市都褪去了喧囂,华灯次第亮起,高楼霓虹璀璨,车流织就流光。
对於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有这个时候没有白日的严肃紧绷,只剩下几分摆脱工作之后的悠閒和静謐安然,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忙碌都暂时消融在这温柔的夜色里。
客厅內,瞥了眼还在玄关处低头忙碌的妻子,沈秋华忍不住喊了一声:“燕子,你就別忙活了,先吃饭吧,这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这一次从首京返程市里之后,沈秋华还来不及卸下一身的疲惫,立马就被紧凑的工作节奏所包裹。
因为当天下午要开会,一到办公室,黎卫彬就提前通知他梳理常委会要用的人事材料,沈秋华也只能伏案忙碌不停,连一口午饭都顾不上吃。
好不容易等到会议结束熬到了傍晚的饭点,黎卫彬又接连约谈林山的新任班子成员。
他作为贴身秘书自然是寸步不离,就连晚饭也只是匆匆扒了几口垫肚子。
等到忙完手头上几个主要的文件存档和流转工作,再一路奔波回到家中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此时肚子里的馋虫早就已经闹翻了天,在空空如也的腹中搞起了事情。
结果饭菜刚端上桌,妻子陈燕却还蹲在地上挑著他从首京带回来的大包小包。
“知道了知道了,你吃你的,我就看看。”
陈燕头也不抬,指尖翻捡著礼盒与包装袋,眉眼间满是欢喜。
“这么多东西,得亏李轩开车把你送回来了,要不然你一个人哪里拿得动。”
又有几个女人是不喜欢自家男人给她买东西的。
无非就是东西的贵重轻贱不同而已。
当然了。
陈燕最看重的自然不是礼物贵重与否,而是沈秋华奔波之余还惦记著家里这个糟糠之妻的一份心意。
这一次沈秋华带回来的无非是些首京的特產点心,丝巾发卡,算不上价值不菲,但是嘛人就是这样咯,有这这份惦记比什么都强。
陈燕一件件整理著,忽然从一个精致的皮质礼盒夹层里摸到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袋子。
她隨手打开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来袋子里竟然是一沓崭新的现金,粗略一扫少说也有上万块。
“老公,这东西是哪来的”
陈燕捏著小包,快步走到餐桌旁,语气里带著几分慌乱与疑惑。
正端著饭碗,一边扒饭一边翻看晚间时政新闻的沈秋华闻言隨意瞥了一眼,也不在意。
“反正不是偷来抢来的,你就收著吧。”
“说起来,这次跟著领导去首京,我算是真见了世面。”
他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菜,擦了擦嘴角,才耐著性子跟满是好奇的陈燕说起了那天晚上在红星会馆的经歷。
“你是说,这些钱都是你贏来的”
陈燕听完满脸难以置信。
沈秋华点点头。
“確实是。我这辈子哪里碰过这些东西,你说也怪,这手气还真是邪了门,就玩了那么一会儿比大小居然贏了上万块。”
说著沈秋华也是一脸的唏嘘。
原来那天晚上燕宏安排小冯带著他跟李轩去楼下转了一圈,然后小凤九带著两人去了
两人哪里肯让小冯付钱,於是各自兑换了几千块的筹码。
本来嘛去了那种地方也就是想著消遣消遣来的,谁也没指望贏钱。
结果谁料到玩了几把之后两人的运气一路走高,手里的筹码竟然越积越多,就连陪著一起玩了几把的小冯都觉得不可思议,说他们两个今天是沾了好运气。
“我这个还好一点,李轩比我贏的还多。”
沈秋华摆了摆手,想起当时的场景仍心有余悸。
“那小子胆子大,下注动輒几百起步,算下来少说也贏了五六万。”
“我胆子小,100块钱一把都肉疼的不行。”
说实话,这种横財来得太容易,反而让人心里发慌。
尤其是当时棋牌厅內那种筹码流转之间儘是纸醉金迷的氛围,身在体制內久了,当时沈秋华也是心里门儿清,知道这种地方沾不得。
所以上了楼之后贏钱的喜悦瞬间褪去后,只剩下满心的忌惮。
这钱放在袋子里一直都没动过。
“老公,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可千万別沾上这种癮头。”
陈燕也是听得心头一紧,生怕沈秋华掉进坑里,连忙叮嘱了几句。
別人不知大,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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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身居要职,一步踏错那就真的是万丈深渊了。
这种消遣项目那是万万碰不得。
“你放心吧,別人我不敢说,我和李轩那晚是真的嚇得半死,往后这种地方打死我都不会再去了。”
沈秋华混跡体制內的时间也不算短了。
自然清楚体制內分寸这两个字的重量。
意外之財固然诱人,但是背后藏著的风险也足以毁掉多年的仕途。
这上万块现金权当是意外之喜,从自身的角度来讲,他是绝对不会再沾染了,再说那天晚上也是意外,毕竟谁知道领导会带他们去这么个地方。
陈燕见他態度坚定,悬著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不过还是忍不住反覆叮嘱了几句。
……
另一侧。
省府大院三號楼內,暖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客厅里。
黎卫彬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看著晚间新闻。
看了会儿电视等新闻结束后,他才起身走进书房。
这一次首京之行,他的確算得上是收穫颇多,远不止头上多了一顶帽子那么简单。
有很多事情也算是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当然了掌握了一些新的情况,比如张维清的去向问题。
黑河三省虽然是老牌的重工业基地,但是这些年產业老化,人才流失严重,经济可谓是积重难返,是公认难啃的硬骨头。
徐仲远力主让张维清过去任职恐怕绝非一时兴起,不过张维清如果真的迈出这一步的话,那很多事情就非常明朗了。
徐仲远雄才大略,的確有推动更大范围改革的心思,也有这样的实力,然而黎卫彬却不敢想,张维清如何才能打开黑河三地的局面。
黑河的局面错综复杂,张维清想要破局,前路必定是荆棘丛生。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程妍缓步走进。
“这次去首京没跟嵐嵐和李飞一起吃顿饭”
黎卫彬回过神,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无奈摇头失笑:“哪有功夫。天天各种事务堆积如山,別说坐下来吃顿饭,就连碰面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是不是嵐嵐跟你打小报告了”
程妍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黎卫彬哪里会猜不到,不过这一次他还真的是忙得脚不沾地。
这段时间他既要遥控统筹陕南的人事调整问题,又要跟进会议的各项流程,对接各项工作部署,忙得恨不得將自己劈成两半来用,根本抽不出时间。
“快到年底了,过年让他们夫妻俩来陕南住两天好好聚聚。”
黎卫彬眼底掠过一丝柔和。
黎家的亲戚本来就少,对於表妹嵐嵐他还是愿意亲近的。
加上妹夫李飞更是他年少相识的铁桿挚友,於情於理都多有牵掛。
……
其实这一次黎卫彬增补为委员一事,在外界掀起的反响远比陕南本地更为剧烈。
毕竟站在组织层面,以他陕南省府一把手,主持全面工作的身份,增补进委员会本来就是顺理成章的组织工作程序。
这一点陕南官场的眾人早已心知肚明,自然波澜不大。
但是如果不是放在阻止工作的考虑层面,那自然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比如在江南。
几乎是在当天公告发不出来之后,江南那边立马就掀起了很大的社会舆论风波。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
毕竟黎卫彬本来就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早年又在江南多地任职,积攒了不少人脉和口碑。
这一次黎卫彬更进一步,对於不少江南人来说,自然是与有荣焉。
所以公告发布的当天,江南各地的老同事、同乡、亲友,祝贺的电话和消息源源不断,他的私人手机几乎一刻也没有停过。
不过对黎卫彬而言,这些身外事自然掀不起太大的波澜,更何况眼下於他而言,陕南的確有这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
11月22號上午,在省委副书记纪晨辉的陪同下,黎卫彬轻车简从前往陕南省委d校视察工作。
黎卫彬之所以来d校视察,其实也是从全局的工作需要来考量。
这一次林山市委班子的集体腐败现象,的確让黎卫彬很是震动。
从目前陕南的干部队伍构成来看,的確大量存在部分干部能力参差不齐,思想作风涣散,担当意识不足,利益圈子固化等顽疾。
尤其是此前林雪荣用人失察一事更是给他敲响了警钟。
在黎卫彬看来,想要稳住陕南大局,推动產业落地,根治官场积弊,干部培训无疑要先行一步。
而这一次他过来视察工作,主要就是为了听取d校这边的工作报告,同时要做一些下一阶段的工作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