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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6 园子里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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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穿行在夜幕下匆匆忙忙的车流之中。

    防弹玻璃不仅仅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也让车厢內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只有发动机的引擎细微的嗡鸣轻轻在耳朵边上迴荡。

    后座上。

    听到何方舟那句似乎带著深意的话。

    黎卫彬下意识攥了攥拳头又鬆开,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不过他也没有贸然追问什么。

    到了何方舟这个层级,每一句话说出口都是带著分寸的。

    该说的自然会讲,不该透的自己多问一个字恐怕都是多余。

    以他跟何方舟的关係,说逾矩恐怕还谈不上。

    不过脑海中確实是思绪万千,无数的想法在翻滚。

    “交底”

    “交什么底”

    一路从陕南风尘僕僕赶来,他心里当然对这个问题早有预判。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十有八九是朱智昕的最终定局多半要尘埃落定了。

    关於朱智昕的病情,何方舟此前已经在电话里和他交过底。

    朱智昕选择回江南疗养,恐怕他自己也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今组织上要交底,无非就是朱智昕彻底卸任,陕南即將迎来新一轮的权力更迭。

    思忖之间,何方舟突然侧过脸。

    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外面掠过的红墙灰瓦。

    “关於朱智昕的问题,居委会那边,內部已经差不多有定论了。”

    “这一次他退下去是板上钉钉的事,无非就是以何种形式体面的退下去。”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只是眼底掠过了一丝唏嘘之色。

    “组织上已经提前徵求过他本人的意见,他自己的態度很明確,想彻底卸下所有职务,不掛虚职、不占名额,乾乾净净地离开陕南,用他朱智昕的话来说,那就是给自己四十年的仕途画上句號。”

    一时间黎卫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以他对朱智昕的了解,朱智昕的性格做出这个选择他丝毫不意外。

    自己那位老领导一生要强,在官场掌权半生,当然是寧肯激流勇退,也不愿顶著病躯占著位置。

    当然了。

    也不要去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

    比如耽误陕南的发展,或者拖累他这个后辈的布局。

    这些都是虚的,是漂亮话。

    朱智昕执意回江南,本来就是到了人生暮年看淡了官场的浮沉,只求一个落叶归根,安稳地让自己谢幕。

    不过即使如此。

    黎卫彬还是感念了一句。

    “朱书记的格局確实令人敬佩。”

    然而何方舟却呵呵笑了笑。

    显然也认为他有些多余。

    现在谈这些,真的是脸面无光。

    堂堂一个地方书记,病了整整一年多,组织上的关心慰问去哪里了

    他何方舟有愧啊。

    沉默了片刻后。

    何方舟才话锋一转道:“卫彬啊,眼下最棘手的问题不是朱智昕卸任,而是谁来接任陕南书记的位置。”

    “我可以明確告诉你,现在上面內部的爭论声很大,分歧不小。”

    说到这里,何方舟侧头深深看了黎卫彬一眼。

    见他神色平静,心里也暗暗点了点头。

    这小子能走到如今这一步,本事肯定是有的。

    黎卫彬不到四十执掌一省政务,临危受命主持陕南的全面工作,在短短数月之间就能果断出手整肃吏治。

    同时在发展上引进千亿级的產业项目,试图打通整个陕南交通基建的瓶颈,算是初步稳住了一盘散沙的陕南。

    这份能力与魄力,放眼同级別干部里面无疑都是拔尖的。

    更难得的是,身居风口浪尖,面对人事博弈、舆论风波,他始终沉得住气。

    这份静气功夫,许多熬了半辈子的干部都未必具备。

    不过车子里。

    何方舟终究只是轻轻一点便就此打住了话题。

    毕竟有些人事博弈的內幕,他可以点拨,却不能直白地和盘托出。

    黎卫彬也不敢多问。

    ……

    车子一路前行,很快就驶过层层门禁与岗哨,进入了戒备森严的园子里。

    后方李轩驾驶的隨行车辆毫无悬念被门口的岗哨拦下,没有特批通行权限,自然是绝无可能踏入这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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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驾上,沈秋华见状,当即示意李轩在附近的僻静处找个地方先把车停下来,然后自己一路小跑守在大门外等黎卫彬。

    结果两人的车子刚停下来,还不到一分钟,后面立马就有人开始拿著喇叭在提示,李轩也只好赶紧发动车子直接开走了。

    而另一侧。

    进了院子。

    黎卫彬也没有心情看风景。

    只是眼角的余光隨意打量了一眼。

    夜幕下的园內草木修剪得很规整,秋末的寒意浸染著庭院,枯叶落尽,松柏苍劲,处处透著肃穆庄严。

    车子又在园內行驶了十余分钟,最终停在一处独栋的青砖小院门前。

    这里黎卫彬並不陌生。

    毕竟之前几次赴此匯报工作,他都来过此地。

    院落不大,却显得格外的清幽雅和致,四周高大的林木和低矮的灌木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的確適合领导日常的办公和休憩。

    黎卫彬跟著何方舟推门下车,两人並肩踏入小院,一路无话径直走到主楼的会客区。

    走廊尽头,一位身著深色中山装、身形清瘦、自带书卷气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此。

    来人黎卫彬也认识。

    正是执政院总办副主任孙爱军。

    孙爱军是72年的人,看起来十分年轻。

    目前担任的职务是执政院总办副主任(副步级)。

    人嘛看起来很有一股子书生气,不过这种人黎卫彬也不敢小覷。

    毕竟能被领导器重担任秘书,这可不是能从外表能看出来怎么样的。

    “小孙啊,领导在里面吧”

    跟孙爱军握了握手。

    林卫东也看得出来,何方舟对这位孙秘书还是很亲近的,自然也猜到两人的私交怕是不错。

    “在的,何部长。”

    “领导刚刚还在问您到没有,一直在等著您跟黎省长。”

    点了点头何方舟也没说什么。

    隨即就带著黎卫彬径直跟著孙爱军敲开门进了办公室。

    陈开李的办公室很宽敞。

    但是也很简约。

    没有什么奢华的陈设,只有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和靠墙的书柜。

    以及一侧的会客沙发。

    此刻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与清茶的气息。

    黎卫彬进门后连忙收敛心神问了声好。

    何方舟也上前打了声招呼。

    闻言陈开李这才抬手示意二人落座。

    屋子里。

    黎卫彬等何方舟率先坐下,这才侧身挨著沙发边缘坐下。

    隨即从孙爱军手里接过茶杯道了声谢。

    等孙爱军离开之后,陈开李这才放下手里的材料起身走到两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小黎啊,这段时间陕南的所有情况,我都看在眼里,方方面面都了解过了。你做得很不错,超出了我的预期啊。”

    骤然被陈开李夸了一番,黎卫彬自然不敢就这么接受了,赶紧客套了一番。

    “……您的夸奖我实在是不敢当。”

    “陕南的工作能推进到如今地步,全靠中…和执政院的统筹部署,靠组织上的全力支持,我只是做好分內之事,確实不敢居功。”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陈开李便直接摆了摆手。

    语气里分明带著爽朗,直接打断了他的客套:“別人跟我说这些场面话,我可以信一半,听听就算了。”

    “但你黎卫彬在我面前说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信。”

    黎卫彬微微一怔,隨即苦笑一声,不再刻意说那些官样客套话。

    陈开李也不理会,而是缓缓说道:“陕南底子薄、矛盾多、积弊重,干部队伍涣散,利益盘根错节,本地势力抱团严重,这些都是很实际很客观的问题。”

    “上面给你的无非是政策支持和资金上的倾斜,真正大刀阔斧整顿工作、推进產业落地,推动发展靠的全是你自己的魄力和能力。”

    “当然,我们这些人都是实干家,不是唯心主义者,遵守的是歷史唯物主义世界观,依靠的是群眾的力量,没有你黎卫彬,陕南还是能发展的,工作也是能开展的。”

    “但是如果没有你黎卫彬,陕南的局面要想有所改观,肯定还是要多花一些时间的嘛,这一点也要看得到。”

    一时间闻言黎卫彬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到了陈开李这种层次,说话都是很考究的。

    这一番话,他黎卫彬又哪里敢反驳。

    然而就在他稍稍有些走神之际。

    眼前的陈开李却话锋陡然一转道:“现在摆在明面上的事是朱智昕已经正式向组织上打了报告,要辞去陕南的书记职务。”

    “你现在是陕南的省府一把手,主持全面工作。”

    “我问你一句实在话,朱智昕一旦离任,你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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