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四，星期三。

    

    按照习俗，今天是还处於“年”的日子里。只是现如今的情况，大年初一还有上班的呢。

    

    石磊倒是放了三天的假，但是这三天他感觉就跟做梦似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又要上班了。

    

    躺在被窝里，听著外面渐渐响起的各种动静——开门的吱呀声，泼水的哗啦声，大人催促孩子起床的叫喊，还有零星的自行车铃声。

    

    石磊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身子沉得很，一点也不想动。

    

    “节后综合徵。”他心里冒出这个词。

    

    他感觉他可能已经病入“灵魂”了，不然为什么穿越前的病，穿越后还能出现呢。

    

    相比於他这情况，石鑫则是精神百倍了，此刻已经麻利的穿好衣服並把被子叠好了。

    

    见状，石磊嘆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棉袄棉裤冰冰凉，套在身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用昨晚剩下的温水胡乱抹了把脸，整个人这才算是清醒点。

    

    东厢房，李秀菊已经做好了早饭，简单的棒子麵粥，窝头，咸菜，咸鸭蛋。过年那两天的大鱼大肉的丰盛日子算是过去了，现在又回到了平常的轨道。

    

    “小磊，今天上班了，精神著点。”石山已经吃完了，正穿棉大衣，看到石磊那蔫蔫儿的状態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爸。”石磊应著，坐下喝粥。

    

    粥还有点烫，他小口小口地喝著，感觉身上暖和了些，但那股子懒洋洋、提不起劲的感觉，堪比顽石。

    

    待到吃饱出门，推上自行车。胡同里已经有不少人，行色匆匆，都是赶著去上班的，脸上还都带著过完年还没散尽的喜庆。

    

    像是对接下来日復一日劳作的麻木和习惯，完全没有。

    

    嘖！懂不懂这个年代工人阶级的含金量啊！

    

    也就是石磊他自己了，不差钱，所以对这种上班是没有什么好情绪的。

    

    一路蹬车到了轧钢厂，停好车，往劳保仓库走。

    

    路上碰见认识的人，互相点点头，说声“过年好”、“开工大吉”，也没什么多余的寒暄。

    

    推开仓库门，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橡胶、帆布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罗姨和陈大牛已经到了，正在打扫。

    

    仓库里放了好几天假，现在各处都已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罗姨，大牛，过年好啊！”石磊打起精神打招呼。

    

    “哟，小磊来了！过年好过年好！”罗姨手里拿著笤帚，笑著回应。看那红光满面、精神头十足的样子，看得出罗姨这个年过得很是开心。

    

    陈大牛也憨厚地笑笑，回道：“过年好，小磊。就是这三天假，过得真快。”

    

    “可不是嘛，还没歇够呢。”石磊嘆口气，也拿起一把笤帚，开始帮著扫地。

    

    一开始干活，三个人也都闭了嘴。

    

    没办法，笤帚活动的那一刻，就灰尘飞扬，现在张嘴，中午也不用吃饭了，吃灰都足够吃饱了。

    

    打扫完仓库，屋里没那么多飞舞的灰尘了，三个人就开始各自找了点事做。

    

    罗姨把仓库的帐本拿出来翻看著，陈大牛又拿起了他的木雕，石磊则找了本旧杂誌，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著，心思却飘到了別处。

    

    他在想阎解成那边怎么样了。

    

    昨天下午，他把阎埠贵的“私房钱”用那种方式“送”给了阎解成。

    

    那阎解成会怎么做呢

    

    是拿著那笔钱当自己私產，存起来慢慢花还是捨得那笔钱活动活动，给自己的临时工转正了

    

    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他不知道。只能等。

    

    正想著，罗姨那边放下帐本，站起身，拿上自己的搪瓷缸子，道：“我出去转悠转悠，找老姐妹嘮嘮嗑，这刚开工，也没啥事。”

    

    “去吧罗姨，这儿有我和大牛呢。”石磊摆摆手回道。

    

    罗姨应著，就大步的离开了。仓库里只剩下石磊和陈大牛，一个看杂誌，一个雕木头，安静得很。

    

    快中午的时候，罗姨回来了。

    

    一进门，脸上就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像是捡了金元宝。

    

    “哟，罗姨，啥事这么高兴捡著钱了”陈大牛见状好奇地问道。

    

    罗姨没直接回答，先是打量了陈大牛几眼，那眼神，像是第一次见他似的，看得陈大牛有点不自在。

    

    “大牛啊，跟罗姨说实话，想不想找对象”罗姨开口问道，声音里都带著笑。

    

    “啊”陈大牛一愣，隨即黝黑的脸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一直红到了耳朵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点顏色。

    

    “罗姨……你说这个干啥……”

    

    “嘿，还不好意思了！”罗姨笑得更欢了，凑近两步，脸色变的认真了几分，道：“罗姨问你正经的呢！过完年你也20了，该寻思寻思个人问题了。”

    

    石磊也放下杂誌，饶有兴致地看著。

    

    陈大牛脸更红了，囁嚅著：“我……我……”

    

    罗姨见陈大牛这样，打断道：“大牛啊，我和你说，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正理儿。刚才我跟我那老姐妹聊天，凑巧了，她有个外甥女，纺织厂上班，正式工！”

    

    “那姑娘今年十九，长得周正，脾气也好！家里父母正想著给她想看人家，我一听就就想到你了！大牛，你觉得咋样要不要罗姨给你牵个线”

    

    陈大牛的脸已经红得能滴血了，但是却还是摇了摇头。

    

    罗姨一看以为大牛是不好意思，轻拍了他胳膊一下，道：“別不好意思！你要是乐意，罗姨就去找我那老姐妹说，安排你们见个面。若是成了，罗姨等著喝你喜酒！不成，就当多认识个朋友嘛！”

    

    石磊看陈大牛那窘样，忍不住乐了，插话道：“大牛，我看这事可以啊！纺织厂正式工，条件不错啊！”

    

    陈大牛闻言看了石磊一眼，那眼神，又羞又急，还带著点求救的意思。

    

    石磊忍著笑，对罗姨道：“罗姨，这事儿啊，你得跟大牛哥仔细说说。说清楚了，大牛他才能下决定啊。”

    

    罗姨见石磊搭腔，再看了眼红著脸的陈大牛，以为陈大牛就是石磊说的这样纠结呢，於是当即就给介绍起来了。

    

    “那姑娘啊，姓王，叫王芳。家里就她一个闺女，上头一个哥哥，已经结婚了。爹妈都是老实的工人，家住纺织厂家属院。姑娘在纺织厂细纱车间，活儿是累点，但工资不低，人也能干……大牛啊，罗姨和你说，这姑娘配你，绝对一桩好姻缘！”

    

    罗姨这认真的话刚说完，忽然窗外传来几声嘶哑难听的鸟叫声。

    

    “嘎——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