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萧岐澜一双桃花眼醉意朦胧,听到这话轻笑了声,“就不能是我想要你死?”
裴玄渡虽摸不透萧岐澜的心思,但确确实实没在他身上感觉到杀意。
当然,此人散漫随性,很多时候杀死一个人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顾宏觉得没了我,顾家便能使东宫易主?未免太小看太子了。”
裴玄渡若有所思,觉得顾宏或许还有什么倚仗。
“太傅大人当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死到临头还如此忧心国事。”
他忽而桃花眼光华流转,举盏笑吟吟朝一处看去,嗓音轻柔似春风缱绻:“我的新娘子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盛漪宁将顾宴修推了出来。
顾宴修一脸惊愕痛心地看向她:“盛姐姐。”
萧岐澜淡淡瞥了顾宴修一眼,极为轻描淡写的一瞥,但裴玄渡却察觉到了杀意。
是在对漠北王和镇北侯时都不曾展露的杀意。
顾宴修也感受到了,狭长凤眸微眯起,“你想杀我?”
他轻笑了声,“不管谁娶盛姐姐,我都会抢亲。今儿个你的新娘可以是任何人,但唯独不能是她。”
萧岐澜眼中已醉意全无,从席间站了起来,面上也已收了笑。
两人对峙而立。
一人身穿大红喜袍似血朱砂,另一人身着暗红如站在他的阴影中。
两人的眉眼轮廓竟似有些相似。
难道说萧岐澜其实不是漠北圣女与皇帝的血脉,而是漠北圣女与顾宏的骨血?他与顾宴修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这个念头只在盛漪宁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来不及细究,而是到了裴玄渡身边,飞快地给他把脉。
察觉到他体内混乱的剧毒和气若游丝的脉搏,盛漪宁都不由暗惊他命大。
“裴玄渡,你明知道婚宴上的我是假的,还敢服下萧岐澜给的毒,不要命了?”
她虽是在咬牙切齿地质问,可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直接一把撕开了裴玄渡的衣袍,在他苍白如雪的肌肤上施针。
裴玄渡倚靠在桌案边,任由玄袍敞开,苍白绝美的面容上却带着笑,唇角暗红的鲜血宛若朱砂一点使得他容色愈发惊艳。
他嗓音轻泠泠的,似乎雪山松竹间的清风。
“阿宁,关于你我不敢赌分毫。”
他知道婚宴上的新娘不是盛漪宁,但萧岐澜既然拿盛漪宁来威胁他,即便他做了两手准备,配合顾宴修暗中行事,但也不敢赌。
“你就不怕我早就死在萧岐澜手中,自己被他哄骗真被毒死了?”
盛漪宁在他身上扎针的时候加重了力道。
他原本雪白的肌肤上,被她按出了些许红痕。
裴玄渡抿了抿唇,只觉得被她指尖所触碰到的地方如火烧火燎。
“若你死了,我的毒无人可解,正好与你共赴黄泉。奈何桥便是你我的鹊桥。”
“若你没死,我便是毒入骨髓尚有一口气,你也能将我从阎王殿拉回来。”
“阿宁,我说过,愿意将我的命交付给你。”
他修长冰凉的手指轻抚过盛漪宁的面颊,嗓音依旧清冷,但吹落入她的心间却似春风温柔。
盛漪宁心间激荡。
她知道裴玄渡心悦她,她亦如此。
可却从未想过,他竟会愿意为她殉情。
他的少时凌云志,他的一生追求千古抱负,都不重要了吗?
“裴玄渡,你少说这种胡话。你是天生的治世能臣,本就该大展宏图,青史留名。即便没有我,你也不该轻易去死!”
盛漪宁在他耳边咬牙切齿。
裴玄渡却觉得像亲昵细语,轻轻笑了声,“嗯。”
“你听到没有?换做是我,即便你死了,我也绝不会殉情,而是会余生追逐我的志向。”
“嗯。”
裴玄渡琉璃般的眸子清冷含笑地看着她。
盛漪宁却觉得他压根没听清她说什么,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含笑应下。
她有些生气,狠狠地拔掉了他身上最后一根银针,恶声恶气地说:“我还要另嫁他人,成亲生子,子孙满……”
方才还气若游丝靠在她怀里的裴玄渡,冰凉的薄唇迎了上来,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他双眸沉得不见底,带着深深的执拗,“不、可、以!”
当日萧岐澜只是发婚宴请帖给他,他便恨不得提剑闯入敌营杀了他。
今日婚宴上,也还好与萧岐澜站在一起的不是她,否则,他绝不会如此冷静。他怕是在进门的瞬间就会催动万物寂灭,叫在场除她以外的人都去死。
他一度以为自己冷静自持,绝不会为情乱智,但真到了那一刻,他才发觉自己高估了自己太多。
那些所谓的少年太傅、治世能臣都是他生来便被戴上的枷锁,他为爹娘兄长的嘱托、家族的责任和世人的期许而活。
唯独她是他无需经任何权衡而做出的选择。
若是他死,他希望她活得肆意潇洒,不必困在玉京城的尔虞我诈中,如明月清风般行走在海晏河清的人间。
可一想到她会有别人,他便恨不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盛漪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都只剩一口气了,还有力气咬人!”
她取出了一颗药丸,塞进了他冰凉没有血色的口中。
裴玄渡服下丹药后便转身猛地吐了口黑血。
盛漪宁将他体内的毒血都逼了出来,之后又给他塞了几颗丹药,原本苍白的面色才逐渐恢复了血色。
大红喜绸飘扬的营帐内,满地尸体。
顾宴修和萧岐澜已经交手了数个回合,席间一片狼藉。
盛漪宁虽不曾学武,但也看得出来,顾宴修的剑法极为不要命,完全就是不顾自己死活也要让萧岐澜去死。
萧岐澜在他不要命的打法下节节败退,但神情却不见丝毫颓丧,反而像是猫逗老鼠般的游刃有余。
随着顾宴修一剑刺入萧岐澜的胸口,嘴角也渗出暗红鲜血,两人的打斗也终于停了下来。
萧岐澜身着朱红婚袍,胸口处鲜血涌出也只是加深了颜色。
他像是察觉不到疼痛一般,绮丽秾艳的眉目依旧带着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的顾宴修。
“顾少卿,这么恨我啊?”
“去死!”
顾宴修死死盯着他,唇角勾起冷笑,握着长剑想要加重力气捅穿他的心脏,但此刻嘴角鲜血却不断流下,手上再也使不出多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