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余晖推了一下,没动。
敖青走上前,把手按在门上,龙角上亮起紫色的电光,电光顺着他的手臂爬到门板上,嗞嗞响了几声,门锁咔哒一声弹开了。敖青推开铁门,吱呀一声,声音很大,在通道里来回撞。
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
日光灯,白惨惨的光,一根一根嵌在天花板上,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像手术室。空气是冷的,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别的味道,说不清,像腐烂的肉被福尔马林泡过。地上铺着白色的瓷砖,有的地方裂了,裂缝里渗出暗褐色的液体,在瓷砖上结成硬块。
走道两边是一间一间的牢房。余晖走过去,往第一间里面看。地上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穿着破衣服,脸上全是灰,眼睛适应了黑暗,突然看到白光从门口照进来,都眯着眼。他们看到余晖,愣住了,然后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扑到栅栏上,手从缝隙里伸出来。
“救命!”
“求求你!”
“放我们出去!”
余晖没说话。赤离从后面走上来,爪子一扯,铁链断了。三个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个女的跪在地上哭,一个男的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另一个男的抓住余晖的袖子,手在抖。
“谢谢、谢谢、谢谢......”翻来覆去就是这个词。
余晖拨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第二间牢房里关着六个穿古装的人,青铜甲,有的有头盔,有的没有。他们站起来比普通人高半个头,身体壮实,但嘴唇干裂,眼眶凹陷,像很久没吃东西。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站到栅栏前,没伸手,只是看着余晖。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楚。
“从东海来。”余晖说,“路过。”
“外面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
那人点点头,没再问。赤离过来扯断铁链,六个人走出来,互相搀着。年纪大的那个经过余晖身边时,停了半步。“多谢。”
走道尽头是一个大厅。大厅很高,灯光更亮,白得刺眼。大厅中央立着一个圆柱形的玻璃容器,从地板通到天花板,里面灌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液体里泡着东西。余晖走近了才看清,是怨灵。
它们挤在液体里,有的脸贴着玻璃,有的沉在底部,有的飘在上面。脸是灰白色的,眼睛闭着,嘴巴张着,舌头在嘴里卷着,像在尖叫。听不到声音,但能看到那些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
容器底部有说明牌。“项目编号:G-037。项目名称:怨灵兵器。阶段:三期临床。结论:可控,稳定性67%。”旁边还有一沓实验记录,余晖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第1302次实验,怨灵融合度82%,失控率11%。”
“第1789次实验,怨灵融合度91%,失控率7%。”
“第2045次实验,怨灵融合度97%,失控率3%。结论:可投入实战。”
余晖合上记录本。敖青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怨灵。龙角上的电光噼啪响了一下,又灭了。
“这些怨灵,都是从金陵地底抓来的。”敖青说,“怨灵之海有无数只。他们抓了上百只,做实验。死了的丢掉了,活着的继续用。这些是活着的。”
余晖没说话。赤离从另一条走道跑过来。
“庄主,那边还有很多牢房。关了好多人,有普通老百姓,还有长着兽耳兽尾的,不知道什么种族。还有,有个家伙自称是什么齐鲁古国的将军,说要见你。”
余晖跟着赤离走过去。
这间牢房比其他的都大,关着十几个人。最前面站着一个大汉,身高快两米,穿着青铜铠甲,铠甲上有很多划痕,但擦得很亮。他站在栅栏后面,没靠前,双手背在身后,腰板笔直。看到余晖,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抱拳。铁链哗啦响。
“齐鲁古国,前锋将田横。你们救了我的命,这个情,齐鲁记下了。”
余晖看着他的眼睛。“你是将军?”
“前锋将。”
“怎么被抓的?”
田横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中了埋伏。真理之门在泰山北边设了陷阱,我带三百人出去巡查,被包了饺子。三百人,死得只剩这十几个。”
“齐鲁古国现在在哪儿?”
“从泰山附近的小世界里出来了。国君正在寻找盟友,共同对抗真理之门。”他顿了顿,“你们是从东边来的?那只龙,是你们的?”
“嗯。”
田横的腰板更直了。“那你们很强。”
“新城想跟齐鲁结盟。”
田横看着他,看了几秒。“我回去禀报国君。国君一定会见你们。”
赤离扯断铁链,田横走出来,他身后的十几个人也跟着走出来,有的走路一瘸一拐的。田横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回头,对余晖说:“你们的恩情,田横记着。等见了国君,我会如实禀报。”
“先出去再说。”
敖青已经找到了承重墙。他化出龙爪,龙爪上凝聚出一团黑色的水球,一元重水,拳头大小,但重量堪比一座山。他把水球按在墙上,退后几步。水球炸开,承重墙出现裂纹,然后整面墙碎成粉末。
培养皿裂了。淡绿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流了一地,上百只怨灵从液体里浮起来。它们穿过玻璃,穿过液体,穿过天花板,往上飘,飘到天花板,穿过去了。余晖抬起头,看着它们消失在天花板里。
外面,朱老爷子的龙气还绷着,金色锁链一根根扎进深渊,把怨灵之海镇压住。这些逃出去的怨灵,应该也会被朱老爷子的龙气拦住。余晖走出了基地。
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上探出头来,照在金陵城墙上,金灿灿的。他站在城门口,田横跟在后面。田横眯着眼看着太阳,深深吸了一口气。
“回去告诉你们国君,新城在金陵等他。”余晖说。
田横抱拳。“一定带到。”
然后他带着那十几个人,往北走了。走得很快,虽然有的人还一瘸一拐的,但没人掉队。
余晖走回城墙上。朱老爷子还站在那儿,拐杖拄在身前,看着北边。田横的队伍已经远了,成了几个小黑点。
“怨灵之海暂时稳住了。”朱老爷子说,声音比昨晚轻了不少,“但撑不了太久。鬼皇不在,咱一个人扛不住。”
余晖站在他旁边。“等拿下江南,再回来处理。”
朱老爷子没说话,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没拨,就那么站着。
远处,田横的队伍已经看不见了。太阳完全升起来了,照在城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余沐晴从城墙下走上来,抱着星尘,星尘还在睡。小金骑在她肩上,棍子横着,棍子头上挂着那串灵晶,被朝阳照得发亮。二狗子跟在余沐晴脚边,尾巴慢慢摇着。
余晖转身走下城墙。“出发。”
大军继续西进。第一军的盾兵打头,盾牌上还插着几支没拔掉的箭,第二军跟在后面,第三军殿后。余晖骑着二狗子走在中间,二狗子的毛已经干了,金红色的纹路在晨光里亮起来。余沐晴骑着星尘跟在他旁边。孔萱的飞禽军在天上撒开。
金陵城的城门在他们身后慢慢关上。风从城里灌出来,卷起落叶,落在队伍最后面,被士兵的靴子踩进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