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国会山。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高自在和李秀宁一前一后地走进来,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往日里吵得跟菜市场一样的上下两院议员、文武百官,今天竟出奇地统一,所有人的目光,都跟探照灯似的,齐刷刷地钉在这对刚刚还在衙门里吵翻天的“冤家”身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好奇,有审视,有幸灾乐祸,更有几分看戏的期待。
龙椅上,李渊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洞察一切的深沉。他身旁,李世民端坐着,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前些日子的颓丧,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他的目光在李秀宁和高自在一扫而过,最终落在了高自在的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高自在还在演。
他耷拉着眼皮,一副被强行从被窝里拖出来的起床气模样,嘴里小声地嘟囔着,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里却格外清晰。
“烦死了,开会开会,一天到晚就知道开会……”
“资本家都没这么压榨劳动人民的……”
“等会儿谁也别拦着我,我一定要申请带薪休假……”
他身后的李秀宁,对他的碎碎念充耳不闻,依旧是那副玄红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脸上不见喜怒,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这两人之间有鬼。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首相房玄龄,手持笏板,从文官队列中缓缓走出。
他先是对着龙椅上的李渊和李世民躬身一礼,随即转身,面向大殿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诸位同僚,西线军情紧急,吐谷浑连破我数座关隘,兵锋直指河西。国会上下两院,经过彻夜商议,并呈陛下御览,已拟定出征方略。”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李秀宁和高自在的身上。
“经国会决议,陛下宣布:兹任命陆军大臣,平阳公主殿下李秀宁,为西征行军总管,总领全局!”
“任命海军大臣,高自在,为西征炮兵总监,负责全军火器统筹及炮兵部队指挥!”
“即刻点齐革命军二十万,驰援西线!”
话音落下,一名内侍官捧着两份早已拟好的任命授权书,快步走到两人面前。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流动。
所有人都明白了。
陛下和国会的意图,昭然若揭。
让这两个最能打,也最能闹的家伙,一起推到火线上去!
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
是龙是虫,战场上见真章!
李秀宁的反应,快得让人咂舌。
她看都没看那授权书上的具体条款,直接从内侍官手中接过狼毫笔,在那份属于她的任命书上,签下了自己流畅而锋锐的名字。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仿佛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到了高自在的身上。
只见这位海军大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我不去!”
他想也不想,直接摇头拒绝,声音嚷得整个太极殿嗡嗡作响。
“开什么玩笑?老子是海军大臣!海军!懂吗?是在水上讨生活的!你让我一个海军大臣,跑到鸟不拉屎的戈壁滩上去跟人掐架?我连骆驼都没骑过!”
“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我要抗议!我要弹劾!”
看着他这副撒泼打滚的无赖样,不少武将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而那些文官,则是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
房玄龄像是没听到他的叫嚷,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高大人的抗议,内阁收到了。但是,任命授权书上,已有陛下玉玺。此为国令,非是商议。”
他顿了顿,这才抬眼看向高自在,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至于任命高大人为炮兵总监的理由,也很简单。”
“放眼整个大唐,能将火炮玩出花来的,有且只有你一人。新式军队的战法核心,在于火器。这一点,没人比你更懂。”
“所以,这个炮兵总监,你上,也得上。不上,绑着也得上。”
这话说得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强硬。
可高自在听完,脸上的愤怒却瞬间烟消云散。
他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下巴,那副欠揍的表情又回来了,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洋洋得意。
“哎,话不能这么说嘛,房相。”
“什么叫玩出花来?这是科学!是艺术!是战争的未来!”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冲着房玄龄点了点头:“不过你说的倒也没错,这天底下,能把那堆铁疙瘩的威力发挥出十分之一的,也就我一个了。唉,没办法,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这脸皮转变得,让旁边不少人都看傻了眼。
他一把从内侍手中抢过那份属于他的任命书,大大咧咧地展开。
“行吧行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诚心诚意地求我了,我就勉为其难地看看,你们这帮老家伙又给老子挖了什么坑……”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仔细地打量着授权书上的条款。
看着看着,他脸上的得意渐渐消失,眉头越皱越紧。
突然!
“卧槽!”
一声国粹,响彻太极殿。
高自在猛地抬起头,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死死地盯着房玄龄,手里的授权书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你们这帮国会老爷,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他指着授权书上的一行字,怒道:“完成以往既定战略,彻底攻灭吐谷浑?”
“不干!这个绝对不干!”
“谁定的战略?脑子被门挤了?吐谷浑为什么要打下来?那片破地方,穷得叮当响,除了沙子就是石头,打下来干嘛?让我们二十万大军过去种沙棘吗?”
这番话,无异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着皇帝和整个国会的鼻子骂他们是蠢货。
大殿之内,一片哗然。
攻灭吐谷浑,解除西线威胁,这是大唐立国以来就定下的国策,到了他嘴里,怎么就成了蠢事?
“高自在!你放肆!”一名御史跳了出来,指着他厉声呵斥。
高自在理都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房玄龄,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打仗,打的是什么?打的是钱!是利益!不是为了地图上好看,多一块颜色!”
他激动地在殿中踱步,唾沫横飞。
“把吐谷浑打下来,我们能得到什么?一片需要我们倒贴钱粮去维持统治的烂地,和几百万桀骜不驯,随时可能反叛的牧民!我们得在那边驻扎多少军队?修建多少堡垒?每年要花多少钱粮去维稳?这他妈就是个无底洞!”
“这不叫开疆拓土,这叫给自己背上一个沉重无比的包袱!”
“正确的打法是什么?”他猛地站定,伸出一根手指。
“是把他们打疼!打残!打到他们一百年都缓不过劲来!”
“然后,把他们抢我们的东西,连本带利地抢回来!再然后,逼着他们签条约!开放他们的所有牧场和商道,让我们大唐的商队可以自由通行!让他们用牛羊、皮毛、战马来换我们的茶叶、丝绸、铁锅!”
“我们要用我们廉价的工业品,冲垮他们原始的经济体系!让他们除了给我们放牧,给我们当边境的保安,再也找不到第二条活路!”
“这,叫经济殖民!叫战略缓冲区!让他们成为我们大唐帝国最忠实的看门狗,替我们挡住西边更远地方的风沙!这才是利益最大化的玩法!懂吗?!”
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像一连串的炸雷,在太极殿里每一个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经济殖民?
战略缓冲区?
看门狗?
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组合在一起,描绘出了一幅让他们感到陌生,却又莫名感到心惊肉跳的帝国蓝图。
那是一种比单纯的武力征服,更加冰冷,更加残酷,也更加……高效的掠夺!
高自在喘了口气,将那卷授权书“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这份任命书,就是一坨屎!本内阁大臣建议,立刻修改!要求议会重新商议战略目标!”
他环视四周,下巴一扬,露出一个极度嚣张的表情。
“做不到的,就别让老子上!”
“你们行,你们自己上!”
整个太极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套理论给震懵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房玄龄,眼中却闪过一道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精神陡然一振。
他走上前,捡起地上的授权书,慢条斯理地掸了掸灰尘。
“高大人的提议,从程序上来说,是走得通的。”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高自在,嘴角,竟勾起了一丝饶有兴味的弧度。
“不过,在启动复议程序之前……”
“你得先仔细说说,你这个……‘经济殖民’,到底是怎么个殖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