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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3章 你们,是不是傻?
    房玄龄、魏征,以及殿内所有幸存的官员,他们的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自己心脏狂乱擂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砸在胸骨上,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闷痛。

    

    他们的信仰,他们穷尽一生去维护、去诠释、去服务的那个至高无上的概念,就在刚才,被那个疯子用最轻蔑、最随意的姿态,定义为……病根。

    

    不是君王昏聩,不是臣子奸佞,不是百姓愚昧,不是兵将跋扈。

    

    而是那个位置本身。

    

    那个金光闪闪、万众朝拜的龙椅,它本身,就是病源,是诅咒。

    

    “嗬……嗬……”

    

    龙椅之上,那尊许久没有动静的“雕塑”,喉咙里终于发出了声响。

    

    是李世民。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火焰。

    

    不是帝王的威严,也不是圣君的睿智,而是一种被彻底羞辱、被连根拔起的……狂怒。

    

    高自在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着殿下那一张张惨白如纸的脸,脸上挂着那种恶劣的、教书先生般的笑容。

    

    “看,你们的皇帝,他听懂了。”

    

    “现在,我来给你们这群没听懂的蠢材,好好讲讲,为什么。”

    

    他踱着步,语气变得悠闲,像是在聊什么家长里短。

    

    “皇位这个东西,为什么诱人啊?”

    

    “九五之尊,言出法随,天下之大,生杀予夺,全凭一人喜好。啧啧,这滋味,谁不想尝尝?”

    

    他顿住脚步,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回到房玄龄身上。

    

    “房相,咱们聊聊历史。汉高祖刘邦,知道吧?沛县那个混子。”

    

    不等房玄龄回答,高自在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语气,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个四十岁还没娶上媳妇的老光棍,整天在村里调戏寡妇,跟着狐朋狗友去酒馆吃饭喝酒,吃完了抹嘴就走,从来不给钱。说白了,就是个地痞、流氓、无赖!”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玩意儿,他最后当了皇帝。”

    

    高自在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所有自诩为精英的读书人脸上!

    

    “他给天下所有有野心的人,开了一个好头啊!”

    

    “他用自己的成功告诉所有人:看,我这样的破烂货色都能坐上龙椅,你们凭什么不行?”

    

    “于是乎,那些读过几天书、家里有几个钱、养了几百个家丁的世家大族,他们心里就开始琢磨了。我家的子弟,哪个不比刘邦那个流氓强?他能当皇帝,我们凭什么不能?”

    

    “所以,才有了后面几百年乱七八糟的南北朝!所以,才有了你李家的亲戚,那个外戚杨坚,篡了北周的江山,建立了大隋!”

    

    “所以,陈胜吴广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才他娘的成了所有野心家心里,最动听的福音!”

    

    魏征的身体晃了晃,他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此刻已经因为缺氧而开始发紫。他想开口呵斥,想痛骂这疯子胡说八道,歪曲圣贤。

    

    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这疯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无法辩驳的真实!

    

    高自在完全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走到了大殿中央,张开双臂,神情癫狂。

    

    “你们还跟我扯什么‘君权神授’?啊?”

    

    “这种鬼话,就是编出来骗那些不识字的老百姓,让他们安心在家给你种地交税的!你们自己,这满朝的衣冠禽兽,有一个人真的信吗?”

    

    “皇帝,他就是个人!他可以是地痞流氓,可以是乞丐和尚!只要他够狠,够不要脸,能拉起一帮人把前面那个掀翻,他就能坐上去!”

    

    “这才是这个游戏,最真实,也最他妈操蛋的规则!”

    

    高自在放下手臂,一步一步,逼近龙椅前的台阶。

    

    他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烛火,死死地锁定了龙椅上那个呼吸愈发急促的男人。

    

    “将天下万民的身家性命,将这大好河山,将这社稷传承,全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你们觉得这靠谱吗?”

    

    “君主圣明还好,大家跟着吃几年饱饭。万一呢?万一坐上去的是个昏君?是个暴君呢?”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充满了诘问。

    

    “你们谁敢站出来,匡扶社稷,为民请命?”

    

    “别他妈跟我扯淡了!”高自在啐了一口,“就算有人站出来了,那也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正义!他只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拉起队伍,自己造反,然后坐上这个位子,当下一个皇帝!”

    

    “杀了一个暴君,迎来一个新的野心家。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王朝更迭!一个死循环!”

    

    他停在了台阶下,抬起头,仰视着李世民。

    

    那眼神,不再是戏谑,不再是嘲弄,而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怜悯。

    

    像是在看一个被困在笼子里,还自以为是天地主宰的可怜虫。

    

    房玄龄垂着头,他的身体不再颤抖,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石像。可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的脸,就会发现,这位年迈的宰相,正在无声地流泪。

    

    那不是悲伤的泪水。

    

    而是一个求道者,在走到了生命与学识的尽头,以为前方再无道路之时,却被人一脚踹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时,那种混杂着恐惧、震撼与狂喜的……眼泪。

    

    高自在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龙椅上的那个人。

    

    他缓缓地,用一种平静到冷酷的语调,问出了那个终极的问题。

    

    那个问题,像一把锥子,刺穿了历史的迷雾,刺穿了所有的谎言与伪装,直抵这套游戏规则最核心的荒谬。

    

    “将江山社稷,将天下万民的性命,全都寄望于一个人的圣明与仁慈之上。”

    

    “而这个人,他不是神,他会犯错,会生病,会衰老,会有私心,会有欲望。”

    

    “告诉我……”

    

    高自在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你们,是不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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