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大结局定在周四。
跟首播同一天。
32集播完,前后加起来不到三周半。
大结局当天下午,宋云洁从外面跑了一趟回来,手里攥着两份材料。
一份是回志刚转过来的舞台技术参数表。
另一份是林彦三天前写的国庆晚会方案。
六页A4纸,手写的,字挤得密密麻麻。
“方案回导那边看了。”宋云洁把纸拍在桌上,“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让你周六去棚里走一遍。”
林彦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开着电脑,屏幕上是《暗河》最终集的时间线。
后期那边传了一版完成片过来。导演方远行在微信里问他有没有最后的修改意见。
“大结局看完了没?”宋云洁凑过来。
“刚看完。”
“有问题吗?”
“没问题。”林彦关了视频播放器,“方远行的剪辑没动我那十五分钟,一刀没加。”
审讯室一镜到底的十五分钟被完整保留了。
宋云洁靠在门框上想了想。
“今晚你看直播吗?”
“不看了。”
“啊?”
“结尾怎么演的我比谁都清楚。”林彦把笔记本合上,“我得琢磨国庆的活儿。”
宋云洁撇了撇嘴,走了。
当天晚上八点,央八准时播出《暗河》最终两集。
法庭宣判戏被安排在了倒数第二集的尾巴。
陆瑾站在公诉席上,四千二百个字的最终陈述一字不差。
弹幕在第三分钟的时候开始断流。
不是服务器崩了,是观众忘了打字。
林彦加的那段——丁老板、跳楼、虾——这些原创台词从屏幕里冲出来的时候,社交平台上出现了大面积的沉默。
连键盘侠都敲不出调侃的话。
沉默持续了大概四十秒。
然后,热搜炸了。
词条只有三个字——“丁老板”。
没人去讨论演技。
没人去分析镜头语言。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丁老板是真事吗?”
老周半小时后发了条朋友圈。
“真事,不止一个丁老板。”
截图被人转发到微博,引爆了整个舆论场。
大结局最后一集讲的是审判结束后的后续。
暗河帮被依法取缔。霍正阳被判处无期徒刑。赵虎获刑十八年。
滨城的滨海路重新亮起了灯。
最后一个镜头,陆瑾回到办公室。
他把卷宗放回柜子里,锁好。
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右手翻开一份新的材料。
左手不自觉地去揉右边膝盖。
画面停了两秒。
切黑。
片尾字幕滚动。
背景音没有配乐。
只有办公室里打印机卡纸的声音,和隔壁传来的微弱的电话铃。
收视率出来的时候,宋云洁在客厅里尖叫了一嗓子。
林彦从书房探出头。
“多少?”
“央八收视峰值——”宋云洁声音发抖,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8.1。”
8.1。
全国收视率8.1。
这个数字放在整个国产电视剧历史上,能排进前三。
三大平台大结局夜的播放量,加在一起,总播放量突破一百亿。
评分在大结局播出两小时后出来。
9.4分。
比《心跳边界》低了0.2,但考虑到扫黑题材本身在年轻观众群体中的覆盖面,这个分数已经高得有些离谱了。
第二天一早,全网的讨论还没消退。
“暗河大结局”连挂热搜十四个小时没掉。
方远行发了条微信给林彦。
只有一个表情包——一个秃头男人抱着一堆钞票在哭。
林彦回了一个字:“滚”。
陈屹峰那边的电话更夸张。
“你的商业价值评估报告出来了!”陈屹峰嗓音都变调了,“你现在是全行业商业价值排名第一的男演员!第一!把所有流量小生按在地上摩擦那种第一!”
“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品牌方排着队把支票往我脸上拍!”
“跟国庆的事比呢?”
陈屹峰噎住了。
安静了两秒。
“国庆那边什么情况了?”
“后天去棚里走台。”
“你……你方案自己写的?”
“自己写的。”
陈屹峰更安静了。他太了解林彦。自己写方案意味着这人又要搞事。
“你跟我交个底,你准备在国庆晚会上干什么?”
“演戏。”
“演什么?”
“演我自己。”
陈屹峰在电话那头喘了几口粗气。
“我不放心。我后天跟你一块儿去。”
“随便。”
周六上午。
央视那边的排练棚在二环边上,一个旧演播厅改的。
穹顶很高,灯架密密麻麻挂了三层。
舞台面积没有正式演出那么大,但大致比例差不多。
回志刚坐在台下第二排,旁边围了七八个编导和技术人员。
赵敏站在侧幕。
陈屹峰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手里攥着外卖奶茶,吸管没拆。
林彦穿着运动服走上台。
他先在台上转了一圈,用脚步丈量了一下纵深和宽度。
七十二步宽。
二十八步深。
“灯光准备好了?”林彦冲台下喊。
灯光师在耳机里回了一声。
“按我方案第三页的分区标注,把四块区分出来。”
舞台灯光变了。
台面被分成四个光区——每个区颜色不同。
左边冷白,中间偏黄,右边蓝灰,最后面一块大红。
回志刚推了推老花镜,看着林彦。
“这四块——”
“四个角色,四块区域。”林彦走到最左边的冷白光区,站定。“楚西北在这儿,陈羽在中间偏左,江逾白在右边,周凛在最后。”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
“不用追光,我走到哪,光在原地等我,我自己走进去走出来。”
灯光总监在耳机里嘀咕:“不追光的话,万一他走位偏了——”
“不会偏。”回志刚打断了,手往下压了一下。
林彦在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
“走一遍。”
他退到舞台最深处,背对观众席,停了一秒。
转身。
走进第一块冷白光区。
脚步变了,肩膀往下沉,步子拖得很慢,重心偏右。
是楚西北。
那个在毒贩窝点里潜伏了三年的缉毒卧底。
他没念台词。
只是站在光区里,用身体展示这个人物的存在方式。
三秒。
他迈出冷白光区,进入黑暗中间的过渡带。
走了两步。
肩膀收了回来,脊柱挺直,下巴微微抬起,步频加快了一倍。
走进了中间偏黄的光区。
陈羽。
缉毒战士。
又是三秒。
他转向右边。
步子变沉,变重,脚跟先着地。
身体的轴线歪了一点。
蓝灰色光区。
江逾白。
那个在尸体堆里长大的犯罪侧写师。
回志刚把老花镜摘了。
不是为了看得更清楚。
是因为镜片上起雾了。
林彦走过三个光区的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二十秒里,身体轮廓变了三次,呼吸节奏变了三次,连重心的位置都不一样。
陈屹峰手里的奶茶从缝隙里漏了。
冰块融的水顺着杯壁滴到裤子上,他浑然不觉。
林彦走进最后那块大红光区。
他停下了。
双手垂在身侧,肩膀松下来。
周凛。
站了五秒。
他抬起头,像是要看台下的观众。
但排练棚里没有两千人,只有回志刚和一排空椅子。
“大致这个路子。”林彦从红光区走出来,灯光恢复正常照明。
回志刚拍了拍大腿站起来。
“不用改了。”
赵敏从侧幕走出来,拿着笔记本,上面记了半页密密麻麻的问题。
她看了一眼回志刚的脸色,把笔记本合上,揣进了兜里。
一个问题都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