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彦没有立刻联系史蒂文。

    

    他坐在书桌前，把三件事排成一条线。

    

    TOD的母公司历峰集团，连续三年赞助金翎奖。

    

    史蒂文是TOD大中华区总裁，佳士得拍卖当晚在现场哭了。Brandt也在那个拍卖厅里，拿到了林彦的手机号码。

    

    史蒂文、布兰特、金翎组委会。

    

    三个看似不相关的节点，被一块拍了九千一百万的表串在一起。

    

    赵欣蕊看到的是金翎奖的评审名单和提名公示。

    

    她没看到的是——当一个品牌的母公司每年往金翎奖砸八位数赞助费的时候，这个品牌的代言人出事，等于赞助商的脸出事。

    

    历峰不会让金翎奖出面审查自家代言人。

    

    不是因为友情，是因为财报。

    

    但这张牌不能他自已打。

    

    自已打，吃相太难看，以后传出去，“林彦拿资本压奖”，比赵欣蕊的审查文件杀伤力大十倍。

    

    这张牌得让别人替他打——而且打牌的人自已都不知道自已在打。

    

    林彦拿起手机，给史蒂文发了一条消息。

    

    「拍卖的事辛苦了，改天请你吃饭。另外，一月柏林有个行程，届时我想戴那块裂纹表出席——你觉得买家会同意借展吗？」

    

    发完，放下。

    

    这条消息里没有任何关于金翎奖的字，没有任何关于赵欣蕊的字。

    

    但史蒂文会做三件事。

    

    第一，他会兴奋——林彦要戴裂纹表出席柏林，意味着TOD和柏林电影节产生了品牌关联，这是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曝光。

    

    第二，他会跟母公司汇报——一千两百六十五万美金的拍品即将出现在柏林主竞赛的新闻发布会上，历峰集团的公关部门会把这件事升格为年度营销事件。

    

    第三，历峰集团会主动去确认林彦的柏林之行不会出任何意外——包括国内的奖项争议、行业审查、以及任何可能影响品牌形象的负面新闻。

    

    他们会自已去摆平金翎奖的问题。

    

    林彦不需要开口。

    

    他只需要让史蒂文知道“柏林”和“裂纹表”会同时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资本的齿轮就会自动咬合。

    

    手机响了，不是史蒂文。

    

    宋云洁。

    

    「程璐那条线有动静了，她今天下午登录了鼎辰的项目管理后台，在线时长四十七分钟，浏览了三个文件夹——字幕进度表、精剪版本日志、节展报名信息。」

    

    「报名信息那栏显示的截止日期已经改成了一月二十号。」

    

    「她截了屏，我们后台有操作日志。」

    

    林彦回了一个字。

    

    「好。」

    

    鱼饵下了。

    

    赵欣蕊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收到程璐传回的截图，然后她的时间表会整体后移十五天。

    

    她以为自已还有两周可以折腾。

    

    实际上，陈屹峰的精剪进度比后台显示的快了百分之二十，成片会在十二月底封版，一月初寄出。

    

    等赵欣蕊发现时间不对的时候，柏林的选片委员会已经看完成片了。

    

    手机又亮了。

    

    杨沁。

    

    「赵欣蕊和许哲明从金翎组委会出来了，一共待了四十分钟。」

    

    「我的人盯到她上车之前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打给了魏国平，时长三分十秒。第二个号码查不到归属，可能是预付费卡。」

    

    「另外，许哲明的工作室刚发了一条微博，配图是他参加某个公益活动的照片，文案写的是'用作品说话'。」

    

    林彦没看那条微博。

    

    许哲明发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赵欣蕊打给魏国平的那三分十秒。

    

    裴庆已经把联署文件原样送回了魏国平桌上。

    

    魏国平现在收到了两个信号——华影没有站林彦，赵欣蕊还在推。

    

    一个秘书长在收到“华影中立”的信号后接到赵欣蕊的电话，他会做什么？

    

    他会重新评估风险。

    

    但他评估的基础数据是错的——他不知道历峰集团即将入场，不知道布兰特下周四要落地京市，不知道柏林评委会主席已经在要林彦的个人简历。

    

    所有人都在用旧地图导航。

    

    只有林彦手里的地图是实时更新的。

    

    手机最后震了一下。

    

    史蒂文。

    

    回复只有一段话，英文，宋云洁当场口译。

    

    「“亲爱的林，你疯了吗，那块表的买家是一位阿布扎比的皇室成员。

    

    但当我告诉他你想在柏林戴着它出席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告诉那个年轻人，表是他的，随时来拿。'

    

    他还说，如果需要，他可以飞去柏林亲自送到你手上。”」

    

    宋云洁念完，嗓子有点干。

    

    一个阿联酋皇室成员，花了九千一百万买一块带裂纹的道具表，然后告诉代言人“随时来拿”。

    

    这不是买表。

    

    这是买了一张林彦的入场券。

    

    林彦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京市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国贸的灯光戳在天际线上。

    

    六天。

    

    布兰特落地的同一天，金翎奖公示提名。

    

    赵欣蕊以为自已还有十五天的窗口去搅局。

    

    历峰的齿轮已经开始转了。

    

    魏铭的字幕终稿还差百分之十七。

    

    成片在剪辑台上一帧一帧地成型。

    

    所有的线都在往一个点上收。

    

    手机亮了。

    

    陈屹峰，凌晨一点的消息。

    

    「布兰特回信了，选了见面地点。」

    

    「不是酒店，不是餐厅，不是片场。」

    

    「他要去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到达大厅。」

    

    「他说，落地后不去酒店，行李不取，直接在到达口等你。他想看看一个演员走向他的时候，走的是哪一种步子。」

    

    林彦盯着屏幕，拇指压住裂纹表。

    

    一个评委会主席不取行李、不住酒店，在到达大厅等一个演员走过来。

    

    他把这件事变成了一场试镜。

    

    不——他把这件事变成了一场见面。

    

    两个懂戏的人之间，最诚实的见面。

    

    手机的光灭了，书房重新暗下来。

    

    左腕秒针越过裂纹，顿了一下。

    

    林彦在黑暗里说了一句话，没有对任何人说。

    

    “那我走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