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江军三战三捷,十几天的时间,连续在平度、古城、即墨一带歼灭了满蒙汉三股势力构成的清军,斩杀清军大将都类和刚阿泰以及甲喇章京和牛录章京等将官十数人,歼灭满洲八旗四千,汉军一千余,蒙古军数百,几乎可以说把多尔衮留在登莱地区的后队一扫而空。
东江军不仅仅是歼灭敌人,而且缴获了大量的物资装备,拿下即墨之后,光是汉军在这里遗留的火铳就缴获了数千杆,这些火铳质量参差不齐,种类也多,除了满清汉军自用的火铳之外,更多的是缴获自山东的明军,排除单眼铳、三眼铳等比较垃圾的火铳,鸟铳就有两千多杆,不仅如此,赵成还有新的收获,这一批缴获的火器之中,竟然还有数百杆手铳,这可是一个新发现。
但事实上,只能说明末明军武备废弛,手铳在明军之中原本并不是什么稀罕物,早在永乐时期,朱棣下令给神机营装备的永乐手铳,就达到了数千杆,这种轻便的武器不仅仅是军官能用,也可以配发给负责发射火炮、火箭的炮兵,作为防身武器。
而且手铳铳管短,制造方便,适合大规模装备,在近距离内作为士兵的贴身防御武器简直不要太完美,反而是明末时期,明军自废武功,搞得手铳在军中反而不常见了。
很多不了解历史的人会认为,火铳这么高端的武器,怎么可能动不动就缴获数千杆。只能说,这是对历史,对明军装备不了解所致。实际上,从宋元时期开始,火铳就已经广泛应用于军队之中。
以于谦保卫京师之战为例,在当时,各式火铳已经广泛生产并装备于军队,总数高达九万多件,到了嘉靖万历时期,明军火铳的装备数量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十,按照明军操典的规定,一支军队当中至少要有一成火铳兵,万历年间明军总数达到了惊人的一百多万,光是火铳装备数量就有十几万杆,这还不包括仓库里的备件,以及散落在民间的各种火铳还有自制的火铳,大明境内的火铳总数绝不低于三十万杆,当然,其中符合赵成要求的不可能是全部,大概能有数万杆。
而且明军火铳装备基本上是周边多内地少的状态,大部分火铳都装备在南北边军手中,内陆明军装备较少,所以赵成能在山东缴获数千杆能用的鸟铳和手铳也不算是什么怪事。
不仅是缴获了这么多能用的火铳,火炮方面收获也不小,刚阿泰作为李率泰的弟弟,火器装备的数量和质量都不差,除了火铳之外,赵成还有意外收获,竟然缴获了数门红夷大炮和十几门大将军炮,以及各种中小型火炮数十门,算上自己携带的轻型火炮,赵成现在都有信心跟清军进行一场炮战。
“大帅,再往南就是胶州湾了,后面跟着的民众越来越多,已经有两三万人了。”赵成望着骑兵缴获的火铳正在思考,猛然,思绪被一名报信兵打断。
“嗯?两三万人,这就是民心啊,好,传令徐世,骑兵队在后方巡逻,让士兵们务必保证民众的安全,特别要提防建虏残兵或者小股兵马的骚扰。”赵成下令道。
正如传令兵说的那样,东江军从莱州湾登陆,一路杀穿了莱州府,现在距离胶州湾只剩下数十里的距离,连战连捷之后,东江军的威名早就传遍了登莱地区,得知有明军击败了建虏,大量周围的百姓开始向平度附近聚集,一传十十传百,往南逃难的队伍不断壮大,这就出现了几万人跟在东江军后面的奇观。
不仅如此,还有大量民众正在朝这个地方聚集,而与此同时,战况已经飞速往周围地区扩散。
“报!军门,莱州紧急军情。”登州府城内,这几个月黑云压城,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多尔衮带领大军进入山东,剑指登莱,登莱守军脑子中的弦已经到了极限,虽然清兵并没有直接攻打府城,但是周围城镇被糟蹋成什么样子,所有人都能看得见。
更何况,登莱的兵丁不一定是登州城或者莱州城人士,很多人也是周边乡村、县城的人,他们的亲朋好友此刻就在清军铁蹄下被蹂躏,要说这些士兵心中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但是在严令之下,登州城紧闭城门,所有士兵轮番上城防守,就算是多尔衮已经离开了登莱,但所有人都不敢松一口气,清军以骑兵为主,机动能力超强,谁知道会不会杀一个回马枪。
所以城内守将不断派出探马,去各地打探情况,不过这些派出去的探马也是凶多吉少,不少斥候都被清军斥候截杀,导致城内守将对于城外的情况了解得并不是特别详实。
目前,登莱总兵是黄蜚,此人貌似名声不显,其实大有来头,他是东江军前任总兵黄龙的侄子,因为黄龙没有儿子,所以朝廷在提拔的时候考虑到因素,便将恩荫都放在了黄蜚的身上,所以别看黄蜚现在才三十多岁,却已经做到了登莱总兵的高位。
如果说士兵们这段时间是神经紧张,那么黄蜚这段时间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整个登莱防区的压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但偏偏黄蜚没有领兵出城跟清军决战的能力,倒不是说他贪生怕死,相反,黄蜚是明末后期坚定主张抗清的将领,并且在一六四五年于南京壮烈殉国。
但此时此刻,他手上的军队确实没办法跟清兵野战,且不说因为辽东防区不断萎缩的原因,加上孔有德叛乱和孙元化被杀导致登莱地区的军力快速萎缩,现在黄蜚手上的兵马也就两万人不到,他能直接指挥的登州兵马仅有八千多人。就说多尔衮带来这么多骑兵,黄蜚手上连像样的大规模骑兵部队都没有,野战他就没办法打下去。
没办法,黄蜚只能闭门不出,死守登州城。好在多尔衮貌似对攻打坚城并没有太大兴趣,放了黄蜚一马,在登莱劫掠一番之后,领兵撤退,黄蜚这才派出数百家丁出城,尾随清兵打探情况,总算在今天收到了回应。
此刻,黄蜚正在军衙内唉声叹气,国事衰败如此,他作为一个有报国之志的武将,心里肯定不好受,正在此时,忽然听闻报信兵来报,黄蜚一愣,立刻问道:“有何紧急军情。”
黄蜚的脸色有些慌乱,作为武将,应当沉稳,可是多尔衮这种雷霆攻势,一般人难以招架,要说黄蜚心中一点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他最怕的就是多尔衮领兵回头,登州城再厉害,也架不住清军主力炮队的轰击,一旦城墙有失,恐怕他守不住。
报信兵道:“大捷,清军遭到重创。”
“你说什么?”黄蜚大惊,冲上去揪住了报信兵的衣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军大捷?这个消息让人难以置信,这么长时间以来,明军对阵清军从来就没有大捷过,且不说以前,光是这一次清兵入关,从京师一直杀到山东,除了在卢象升手下吃了点小亏之外,就没吃过大亏,不仅如此,反而把卢象升给击败了。
但是现在,报信兵说大捷,请问,哪支军队能重创清军?黄蜚手上用力,差点把报信兵给勒晕过去,报信兵涨红了脸喊道:“军门,军门。”
黄蜚这才意识到,随即双手一松,“咳咳咳咳。”报信兵剧烈咳嗽了一阵,黄蜚递上了一壶茶水,“喝了它,说清楚了。”
“军门,千真万确,有朝廷军队在平度打了一仗,而且是大打出手,都类的正红旗遭到重创,死伤无数。”那报信兵咕噜噜把水喝完,抱拳道。
黄蜚瞪大了眼睛,根据他手上掌握的情况,都类也不是好惹的,光是他留在登莱地区的正红旗军队,就有数千人,这还不包括配合他作战的汉兵和蒙古兵,不说上万,七八千总是有的。
七八千兵马,相当于一个旗还多的兵力,又是野战,按照黄蜚的认知,对付现在清兵,除非全是骑兵,否则如果以步制骑,兵力至少三五倍,就这,还是往少了估计,低于这个数是断无可能围住清兵,而且所谓大捷,杀伤数还不能少了。
边关虚报战绩已经成了习惯了,作为登莱总兵,又是辽东体系的一环,黄蜚对于明军这种习惯是厌恶至极,但是没办法,边军拖欠军饷,将士们的日子过得也很苦,不用这种手段搞点赏银,如果真的实打实禀报,上面非但不赏,反而要罚,这还让不让边军活了。
所以往往,杀伤几个清兵,上报的时候就变成了十倍,杀伤几十个清兵,就变成了杀伤数百,边关战绩一向如此,不过不管怎么样,哪怕真是杀了几十上百的清兵,也算是不错了,总算是消耗了一点清军兵力。
黄蜚想到这里,心中不免失落,低声问道:“行了,说说实际情况,这种虚报,本帅没工夫听。”
那报信兵急速摇头道:“不,不,军门,这回真的是大捷,友军在平度跟清兵大打出手,几乎全歼对方一个甲喇,少说歼灭了上千正红旗骑兵。”
“什么!”黄蜚虎躯一震,这怎么可能,歼灭上千正红旗骑兵,这等于直接废了都类一个甲喇的兵力。“这是谁的兵马,这么猛!”黄蜚问道。
“不知道,这支军队没有打出任何旗号,但可以肯定的是,确实是明军无疑。”报信兵道。
“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黄蜚道。
“小人和同袍共计一个小旗的斥候兵力,前往莱州方向查探,先是碰到了逃难的民众,又发现了建虏散兵,继续往平度方向查探,遇到了更多的民众,才确认了此事。这场战斗,目击者上万,这是押解民众前往关外的正红旗兵马,被一支明军截杀,友军拥有数千骑兵和步兵,一个突袭,就击败了建虏。”报信兵一字一句道。
黄蜚如同听天书一般,巨大的疑问在脑海中浮现,这是哪里来的兵马,怎么突然在山东冒出来的,这怎么可能,登莱地区的情况他最熟悉,一支数千人骑兵和数千步兵混合的队伍,还能跟清兵野战,这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么多人在登莱活动,他不可能不知道,若是多尔衮进入山东之后再跟进来的,那战斗应该发生在山东西部边境地区,怎么会在登莱?
黄蜚冲到地图前仔细查看,百思不得其解,平度乃是莱州腹地,这支军队进入山东,必然是从西往东,说白了,大概率先碰到多尔衮的主力,否则怎么能悄无声息进入莱州。
“会不会是从江南来的?”报信兵提醒道,毕竟山东南边就是南直隶,若是有南直隶兵马从兖州北上,也不是不可能。
“有可能,但是对不上,江南兵马说实在话,战力不济,况且你说有数千骑兵,要知道,大明境内能跟清兵野战的骑兵几乎全都集中在北方,你要说南边一些总兵、参将的家丁能跟清兵对垒,本帅不抬杠,可是数千人,这要集结多少家丁,南直隶所有叫的上号的将领把心腹家丁全部拉出来差不多,这还要考虑磨合的问题,这么大动静,本帅一个总兵,事先一点风声没收到,建虏也是措手不及,这可能吗?”黄蜚虽然心中难以置信,但这目前是最合理的解释。
“你,立刻下去传令,再派几队斥候,再探再报,务必弄清楚友军的身份,如果有必要,我们登莱镇,也要帮帮场子。”黄蜚道。
士兵刚要领命退下,忽然,又有报信兵冲进了军衙,“军门!军门!大捷,古城集大捷,都类全军覆没,死伤数千人,自己也完了。”报信兵一口气道。
“啊!这怎么可能!”黄蜚瞬间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