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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0章 人间炼狱中
    仅仅几十名清兵,就把一个完全没有防御的村庄给端了,这只是冰山一角,当明安达礼把部下全部散开的时候,光是官道周围的几十个村落,就遭受了灭顶之灾。正如那个分得拔什库所说,清军将青壮全部抓走,带不走的老人小孩一律杀死。

    

    他们的手段令人发指,在一个叫小王庄的地方,十几名清兵围住了一户人家,这人应该是村内的富户,或者说地主。跟后世的观点不一样,后世一说的地主,那就是周扒皮这种生儿子没腚眼的货,实际上那时候一般村子里的地主也就是稍微富裕一些的人家罢了,财富并没有那么夸张,人品也并没有那么坏,大概相当于后世的中产而已。

    

    比如这户人家,在村子里的口碑很不错,一名壮达带着十一二个清兵冲进村子之后,上来就抓走了数名青壮,敢于反抗的青壮直接被杀死了两个,剩下的人见状,都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反抗,结果十几个清兵就把一个村子收拾了。

    

    进到村子最里面的时候,就看见了地主带着七八个家人正准备逃跑,壮达带着四五个人立刻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被绑起来的村民们发出一阵惊呼,恐怕他们这一家是在劫难逃了。壮达狞笑着,看着七八个村民,他们的衣服没有什么补丁,想来是村子里的有钱人。再看看人群,里面竟然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小娘子,这让壮达眼睛放光,“哈哈,太好了,兄弟们,我们今天的猎物来了。”

    

    “嗷哈!”几个清兵摘下了头上的钵胄盔,解开了棉甲的扣子,露出了胸前黝黑浓密的胸毛,这些清兵都是矮壮体型,脑后金钱鼠尾,一张嘴就露出了满口黄牙,如同野兽一般吐露着野蛮人的气息。

    

    “军爷,军爷,放过我们,放过我们吧。”地主大约是个六旬的老人,他跪下祈求道。村民们也纷纷磕头,“王秀才一家是好人,是好人啊,放过他们吧。”

    

    但清兵显然是听不太懂汉话,直接一拥而上,将他们五花大绑。随即,壮达残忍一笑,伸手摇了摇,招来一个年轻的清兵,拍着他的脑袋道:“阿克舒,你过来。”

    

    那年轻的清兵走了过去,壮达指了指被绑起来的王秀才道:“你还没杀过尼堪吧,作为我们两红旗的勇士,没杀过尼堪怎么行。”

    

    阿克舒一愣,清兵当中也不全都是野蛮人,从正常人成长为嗜血野兽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壮达道:“杀了他,练练胆。”

    

    阿克舒咽了咽口水,“大,大人,要杀了这个老头吗?”

    

    壮达捡起地上的虎枪,递到他手上道:“当然,放心,这不违反纪律,上面的命令是带走青壮,杀几个糟老头没关系。”

    

    阿克舒道:“可是,大人。”

    

    “嗯?阿克舒,你小子入关以来一个首级都没获得,这不是拉低了我们全队的水平,如果你再这么混日子下去,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壮达的脸色忽然一变,从刚才的笑眯眯变成了凶神恶煞,让小兵吓了一跳。

    

    随即壮达使了个眼色,两个清兵把王秀才扶起来,绑在了一棵大树下。壮达将阿克舒带到大树边,指了指王秀才的胸膛道:“就是这里,用你的虎枪刺下去。”

    

    村民和王秀才的家人虽然听不懂满语,但是看动作也知道这群人要干什么,他的儿子,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大吼道:“冲我来,放过我父亲,放过我父亲!”

    

    壮达一看,恼羞成怒,随即把王秀才的妻子,一个六旬的老妇人也拉了起来,跟王员外绑在了一起,顺势拔出了腰间的顺刀。

    

    “我喊一二三,我们一起,看谁一下就把目标杀死!”

    

    “爹!娘!我曰你妈!我曰你妈!”中年汉子虽然被五花大绑,但还是尽力挣扎嘶吼道。他的眼睛瞪得通红,仿佛要吃人一般。

    

    壮达更是哈哈大笑,“你们看那个尼堪,像不像一条虫子,对付虫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折磨他们,杀死他们。好了,阿克舒,听我的命令!”

    

    “一二三,杀!”壮达手起刀落,只见老妇人身上出现一条细细的红线,随即血雾弥漫,哼都没哼一声,殒命当场。王秀才也吼道:“老婆子!老婆子啊!畜牲,你们这帮天杀的畜牲啊!”

    

    但是阿克舒还是愣在当场,丝毫没有动作,也许是被老妇人的血雾给吓到了,壮达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顺刀架在阿克舒的脖子上,“你不动手,你就死,战场上,违抗上级命令者,杀无赦,这是睿亲王定下的规矩!一!”

    

    阿克舒脸色苍白,握着长枪浑身颤抖,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汗珠。“二!”壮达的刀锋似乎已经刺破了外皮,让阿克舒一阵吃痛,他知道,壮达是真敢下死手,大不了后面上报的时候说他是被明国人杀死的就是,想想家中还有父母和弟弟、妹妹需要抚养,他们都指望自己这次入关能带回金银财宝或者奴隶,改善一家人的生活条件呢,自己寸功未立就这么死了,怎么对得起全家人的希望。

    

    “三!”就在壮达吐露出第三个字的时候,阿克舒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啊!啊!尼堪!我要杀死你!杀死你!”

    

    他的虎枪猛然往前一送,扎进了王秀才的胸膛,王秀才啊的一声惨叫,可阿克舒仿佛是疯了一般,噗呲一下拔出虎枪,然后再次捅进去,血箭激射,王秀才的叫声渐渐微弱下去,脑袋耷拉下来,阿克舒却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一直到把王秀才捅得跟马蜂窝一般,鲜血喷了他一脸,他才罢手。

    

    壮达收起顺刀,指着浑身是血的阿克舒对众人道:“看看,我们队里的阿克舒长大了,他终于开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都捧腹大笑起来,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两个活生生的人,而是野猪野兔一般。

    

    “啊!啊!”中年汉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眼看着双亲惨死在自己眼前,家里人已经哭成一团,他就像是受伤的野兽一般,在地上蠕动挣扎,嘴角吐出了白色的吐沫混着红色的血水,那是心中太恨,牙齿将嘴唇咬破导致的,丝毫不用怀疑,如果这时候解开绳索,男人会上去拼命。

    

    众清兵大笑了一番,壮达拍了拍阿克舒的肩膀,阿克舒好像这才回过神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又遭到了一阵嘲笑。可当这一次嘲笑声发起的时候,阿克舒的脸色一变,随即站了起来,目光凶狠,扫射了四周一圈。士兵们知趣地闭上了嘴巴,谁都知道,阿克舒已经完成了从士兵到野兽的转变,恐怕这之后,他杀人绝不会手软。

    

    壮达打了个呼哨道:“行了,把老人小孩都杀死,青壮带走,去大路跟主力汇合。”

    

    明安达礼的军队渐渐在官道上集合,这次他带了两个甲喇的兵力过来,不过不满员,因为前段时间接连战败,所以他麾下的两个甲喇实际上大约只有原来六成的兵力,有鉴于此,多尔衮特地让李率泰分出一些汉兵,给明安达礼指挥,算是补充一些人马。

    

    有了汉兵火铳手的支援,明安达礼更是肆无忌惮,至少在山东这片土地上,一般的小城是根本挡不住他的大军的。

    

    三千清兵很快一路烧杀抢掠,很快就来到了蒲台县城城下,只见城门紧闭,城头人影攒动,显然是明军有了防备。明安达礼不屑一顾,这种小县城,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防御工事。他立刻下令道:“汉兵火铳手支援,第一甲喇骑兵骑射覆盖,第二甲喇全军突击,登城!”

    

    明安达礼一声令下,数千清兵发出一阵嚎叫,朝着城池开始突击,除却留下数百人看守被俘虏的几千青壮之外,明安达礼将能出动的兵马全部带来了,对比曾森和手下的几百人,清军算得上是声势浩大。

    

    不过明安达礼显然留了后手,在出击的部队之中,他分别从第一和第二甲喇抽调了两个牛录,六百骑兵并没有参与对西门的攻击,而是直接绕道,前往其他几个门。明安达礼算准了,明军肯定扛不住他们的进攻,到时候城内的民众肯定会从其他几个门逃跑,自己先派人绕过去堵路,应该正好能把这些明国的老百姓拦截下来。

    

    “反击!快反击!”曾森和举着宝剑大吼道。城头的明军士兵立刻慌乱地动作起来,这些地方守军疏于训练,临上战场了,更是将平日里的一些技战术忘了个一干二净。

    

    一名士兵慌乱的给一门佛郎机装填,结果点燃了引线才发现火炮没响,他的额头渗出冷汗,这才发现竟然是炮弹和发射药装反了,旁边的小旗官骂道:“蠢货!”

    

    士兵跟手忙脚乱重新装填,但是清军显然不会再给明军机会了,大量士兵朝着城墙冲杀过去,借着极快的马速,清军骑兵张弓搭箭,嗖嗖嗖,一轮铺天盖地的箭雨射上城头,城头的明军拉开开元弓,端起火铳正准备开火。

    

    噗噗噗,箭支穿过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明军瞬间倒下一片,剩下的人正要还击,砰砰砰,城下又是一片爆豆一般的火铳声,数百名火铳手朝着城头密集攒射,又打翻了数十名明军士兵。

    

    城头的士气顿时泄去,仅仅一波远程攻击,就杀伤了小两百人,要知道,曾森和麾下一共才五百多人,这仗还怎么打。

    

    咔咔咔,鹰爪钩抓住垛口的声音不断发出,清军士兵从马背上站起,凭借着高超的骑术,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如同灵活的猿猴一般,凭借绳索吸附在城墙上,随即开始双臂用力,飞速攀登。

    

    “打上来了,他们打上来了!”一个衙役抱头大喊着,随即扔下手中的雁翎刀,转身就跑。衙役平日里维护下县城治安,抓抓小偷什么的还行,让他们上阵杀敌,对阵的还是凶神恶煞的建虏,也确实难为他们了。

    

    清军疯狂登城,几个孔武有力的军官带头,从垛口处翻上了城墙,他们手中的顺刀左劈右砍,将明军一个个砍翻在地,惨叫声连成一片。

    

    曾森和虽然是文官,可也手舞宝剑,奔走疾呼,明安达礼在城下看到一个文官在上面大呼小叫,气不打一处来,卢象升就是文官,现在他看到文官心中就大恨,明安达礼抄起虎弓,反手拔出了一支披箭,这个距离上,披箭的杀伤力很大,几乎是射中必死。

    

    明安达礼大喝一声,“开!”弓如满月,瞄准了曾森和,就在曾森和走到两个垛口中间的空隙处的时候,明安达礼瞳孔一缩,猛然松手,嗖的一下,披箭飞速射出,噗嗤,不偏不倚,正中曾森和的胸口。

    

    “啊!”曾森和大叫一声,轰然倒地,月牙披箭的创口极大,就算是拔出来,也很难止血。把总冲上去扶住曾森和喊道:“曾大人!”

    

    “顶住,带将士们顶住,本官死得其所,死得其。”忽然他头一歪,气绝身亡。把总拔出腰刀,绝望地冲进了清军人群之中。

    

    城头失守,剩余的明军士兵四散奔逃,清军大砍大杀,一个牛录章京带着几个士兵冲入城门洞内,城门洞的明军早就已经扔下武器逃走,他们冲过去将门闩给摘下,然后几人一起用力,推开了城门。

    

    蒲台县城门大开,明安达礼和清军将士们眼睛冒光,明安达礼拔出兵器大吼道:“骑兵,冲入城内,今天不封刀,有任何责任,我明安达礼来承担!”明安达礼为了激发士气,连上面的命令都不管了。

    

    这一下可不得了,清军疯狂了,他们嚎叫着纵马冲进了城内,天塌下来有主将顶着,他们要做的就是杀,就是抢,这实在是太过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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