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要点啥？”
男人靠门站着看着院子，随时留意动静。
徐春兰看了羊腿又看羊排，最后指着一条羊腿说。
“给我从这切开，要七斤。”
男人眼睛一亮，拿刀在羊腿上比划了一下，问。
“够不够。”
“再切点。”
现在冬天，天冷放得住。
男人手起刀落利落的切了七斤多羊腿肉用油纸包好，又用牛皮纸裹了一层，用绳子扎紧了。
徐春兰从兜里掏出一沓子钱，数了两遍递过去。
男人接过钱飞快地点了一遍，揣进兜里，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看，确认安全，才让她出去。
徐春兰抱着那块沉甸甸的羊肉，走出巷子才松了口气。
腊月的风呼呼的吹着，但她的心热乎乎的。
回到家，天已经快黑了。
沈静姝看见婆婆抱着一个油纸包走进来，还没说话，徐春兰已经把油纸包打开举到她面前。
“羊肉！七斤多！”
徐春兰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把羊肉放在案板上，翻过来翻过去地看。
“你看着纹路，多好，炖汤肯定香。过年包羊肉饺子，剩下的红烧，骨架熬汤。”
沈静姝看着案板上那块新鲜红嫩的羊肉，又看看婆婆脸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颜色和眼里亮晶晶的光忍不住夸道。
“娘，您真厉害。”
徐春兰被她夸得不好意思，。
“有啥厉害的，就是跑跑腿的事。”
沈静姝去灶屋热饭，团团和圆圆并排躺在小床上，圆圆翘着嘴角，小手在空中抓来抓去，团团皱着眉头一脸严肃，但圆圆不小心打到他脸的时候也没哭。
傍晚的夕阳照进灶屋里，案板上的羊肉泛着油润的光泽，米面粮油在墙角码得齐齐整整。
日子虽然紧巴，但有奔头。
林定平虽然不在家，但家还在，年还得过，而且得过个好年。
傍晚。
灶屋里炖着羊肉的锅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小院。
飘到巷子里，飘到隔壁王秀娥家。
王秀娥正在院子里收衣裳，闻见香味冲这边喊了一嗓子。
“婶子，炖肉呢？真香！”
徐春兰在灶屋里应了一声。
“秀娥，你要没买肉，就来拿块肉回去，给大宝二丫包饺子！”
王秀娥笑着说道。
“不拿了不拿了，我也买了！”
徐春兰也就没再客气。
老邻居了，不用客气，你帮我我帮你的，日子就是这样过出来的。
徐春兰把羊肉切成小块，凉水下锅，放了几片姜，小火慢慢炖着。
羊肉在锅里翻滚，香气一阵浓过一阵。
圆圆在小床上闻见香味都爬起来了，睁着大眼睛四处看团团皱着眉头好像在想什么东西这么香。
沈静姝抱着圆圆站在灶屋门口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羊肉汤。
圆圆的小鼻子一动一动的，口水都流出来了，滴在沈静姝的手背上，亮晶晶的。
沈静姝低头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圆圆被亲得咯咯笑。
团团睡了一会儿被吵醒了。
沈静姝只好把闺女放下再去抱儿子。
“娘，等定平回来了，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沈静姝轻声说了一句，眼睛看着锅里翻滚的羊肉。
“对，说不准快回来了。”
徐春兰应了一声，手里的勺子没停，在锅里慢慢搅着。
窗外的月亮爬上来了，又大又圆，照在院子里晾衣绳上那些洗得发白的尿布上，照在灶屋窗户上那层白蒙蒙的水汽上。
灶屋里，羊肉还在咕嘟咕嘟地炖着，徐春兰弯着腰添了一把柴火，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红彤彤的。
徐春兰炖的羊肉汤，是鲁省老家的做法。
羊肉切块，凉水下锅，撇去浮沫，放姜片葱段，小火慢炖。
她不用八角桂皮那些大料，怕压了羊肉的鲜味，只放盐和一点花椒，清汤白肉，喝的就是原汁原味。
灶膛里的火不急不慢地舔着锅底，砂锅盖被热气顶得微微颤动，咕嘟咕嘟的声音像在数日子。
炖了一个多小时，羊肉烂了，汤白了，香味把整个院子都灌满了，连隔壁王秀娥家的猫都蹲在墙头上不肯走，尾巴一甩一甩的。
沈静姝站在灶屋门口抱着圆圆往里看。
圆圆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口水从嘴角淌下来，亮晶晶地挂在下巴上。
团团在小床上躺着，皱着眉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翻过来，大概是闻着味儿睡不着，索性睁着眼看天花板，小腿蹬了两下，把被子蹬开了。
“娘，要不喊思思来喝碗汤？”
徐春兰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闻言抬起头，脸上被火光映得通红，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去去去，让她来！这么冷的天一个人在家，连口热乎的都没有。”
她站起来把灶膛里的柴火拨了拨，火苗蹿高了些，又往锅里加了半瓢水。
童思思虽然不是林家媳妇，但徐春兰对这丫头也挺喜欢的。
沈静姝把圆圆放进小床，圆圆伸手抓她的衣领不放，嘴里不甘心的叫着。
沈静姝低头亲了亲。
“妈妈去叫思思阿姨，很快回来。”
圆圆还是不撒手，沈静姝把拨浪鼓塞进她手里，咚咚咚摇了几下，圆圆大眼睛跟着拨浪鼓转，手就松开了。
沈静姝裹上棉袄出了门，腊月的风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巷子里的路灯昏昏黄黄的，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童思思住的房子在团里分的那排小屋中段，跟沈静姝家隔了四五户，窗户亮着昏黄的灯，有人在家。
沈静姝敲了敲门。
“谁啊？”
童思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点鼻音，像是刚睡醒。
“我。”
门开了。
童思思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随便扎着，脸上红扑扑的是屋里暖气烘的。
“你怎么来了？外面多冷啊，快进来。”
沈静姝没进去，站在门口笑着说。
“我婆婆炖了羊肉汤，让你过去喝。”
童思思下意识说。
“不用了，你们吃吧。”
沈静姝去拉她的手。
“走吧，娘特意让我来叫你的，你不去我回去不好交代。”
童思思犹豫了一下。
她一个人在家啃了两天馒头了，最近也懒得去食堂。
灶台上落了一层薄灰。
沈静姝看见了她背后桌上摆着的那碟咸菜和半个馒头，馒头干得裂了口子，拿起来都能当砖头使。
“思思，你这两天就吃这个？”
“我懒得做。”
童思思把门带上了，声音比平时小很多。
平时就算了。
到现在到年跟了，童思思知道家家户户都买年货准备过年。
自然不好意思像以前一样去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