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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族,刑罚之地——雷山。
山高数百米,直插云霄。
半山腰之上,乌云汇聚,电闪雷鸣,气势恐怖。
众人汇聚于山下,人头攒攒,黑压压的一片,除了少许闭关突破的修士,留在狐族之内的人,基本上都来了。
狐泠月,妖国最美的女子,风姿绰约,颠倒众生,是所有人心目中,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神女。
这样一个风华绝代,不染纤尘的女子,要接受残忍的雷罚,自然是备受瞩目。
狐泠月与顾安到时,众人自觉避让,于拥挤之地,腾出了一条,前往山脚的道。
狐泠月身披华贵狐裘,那张美到让天下女子,自惭形秽的容颜,覆着冰霜,行走时,衣袂翻飞,如流风之回雪,气质清冷孤高。
顾安与其并肩而行,一张脸,同样俊美无铸,谪仙临尘。
他站在令万物失色,艳压天下的绝美狐女身旁,竟是毫不逊色,一眼望去,像是一对神仙眷侣,异常般配。
只是,相比于狐泠月的冷然,他的眼中,则是含着浓浓的愁色,担心心脉受损,心境崩坏的大狐狸,在登山的过程中出现意外。
走至山脚,狐泠月抬眸望了一眼,青丝散在肩头。
这座雷山,没有草木生长,山上皆是坚硬的岩石,山体中间,有一条人工凿出的石梯,一层又一层,直通山顶。
狐泠月面色冷静,抬起纤长的美腿,就要登山。
顾安没忍住,再一次捉住了她的手腕,低声嘱咐:
“你心脉受损,容易产生悲观的念头,记住,千万不要有一了百了的想法,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盯着他眼中,不作假的担心,狐泠月展颜一笑:
“你这么关心我吗?我这个唯一知道你逆天之处的人死了,你的人身安全,不是更有保障了吗?”
都这个时候了,大狐狸还有心情调侃人,顾安没好气道:
“你也不看看,这群人要将我千刀万剐的眼神,你要出现什么意外,我怕是当场就得被分尸!”
狐泠月撇了撇嘴,哼道:“还以为是真担心我呢,原来还是想着自已!”
“我……”顾安想说什么,狐泠月先一步开口,认真的看着他:“在这等我,我会下来的,这是我们的约定。”
说完,她决然的踏上了石梯,留下一道,孤傲的背影。
天雷的威力极大,为防止伤及无辜,所有人都只能待在山下观望,不得登山近看。
半山之下的石梯,并无异常,半山之上的石梯,则被狐族的高手,施了术法,那一百道石梯,每踏上一阶,都会引来天上的雷霆。
山风吹拂,狐泠月长裙舞动,发丝飘扬,清冷的仙姿,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一步步向着半山腰前行。
很快,她来到了半山。
再一次抬脚,苍天仿佛被触怒了一般,降下了雷罚。
天雷贯体,狐泠月露出吃痛之色,但脚步没有停滞,迅速再上了一个台阶。
此后的每一步,她气息都要紊乱一分,走的愈发沉重,双腿像是被灌了铅。
第四十个台阶,又一道天雷,重重砸在了她身上。
这一次,她闷哼了一声,嘴角溢血,首次倒在了地上,青丝散落一地,玉颊沾了些许灰尘,有一种濒临破碎的凄美。
见此情形,顾安不自觉握紧了拳头,一颗心揪紧,皱眉不展。
狐泠月和狐芊芊多年姐妹情深,狐泠月念着旧情,替其隐瞒真相,维护形象,是人之常情。
但对他,大狐狸完全可以弃之不顾,更没必要为他以身涉险,大狐狸显然是真有把他当成半个朋友,而不是一个单纯的奴隶了。
“小姐……”见到高贵圣洁的狐泠月,狼狈的倒下,狐芊芊瞬间红了眼眶,捂住发颤的双唇。
如果知道,她的行为,会害得小姐这般惨,她打死也不会帮着狐烬陷害顾安。
狐烬死死咬着牙,心如刀割,他仰慕多年的女神,竟能为了一个贱奴,做到这个地步!
念及此处,他用无比阴毒的眼神,看向注意力集中在狐泠月身上的顾安,心道:
“要是没有你,泠月就不会受伤,你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去死?为什么要连累泠月,都是你害得泠月如此狼狈,一切都是你的错!”
狐烬杀意难止,在他心里,顾安已经有取死之道!
苏仙儿眼神复杂,按理说,她应该高兴才对,但狐泠月凄惨的模样,反而让她心里不是滋味,甚至有些难受,胸口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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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族其余人,也是神色各异。
大部分人,都是于心不忍,或闭眼,或背身,或转头。
还有少部分心思阴暗的家伙,目露兴奋之色,他们最喜欢看神女跌落神坛,濒临破碎的美感。
雷山上,狐泠月咬着牙,倔强的站起身,用力擦了一下嘴角,继续登山。
她一次又一次的倒下,一次又一次的站起,直到第七十道雷劈下,她倒下后,久久无法站起,已然意识模糊,瓷白的肌肤,已经龟裂,渗出了血。
顾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走向苏仙儿,悄悄说了什么。
苏仙儿对他,点了点头,随即面向众人,大声道:
“狐泠月骨子里,是一个极其骄傲的人,肯定不想大家,观摩她受罚,看到她不堪的一面,我希望大家,能离开此地,减轻她的压力!”
白狐族长冷着一张脸,第一个离去:“哼,混账东西,她喜欢作死,那就去死好了!”
见大族长都带头了,其余人,也是纷纷响应,部分想要继续欣赏神女凄美一面的家伙,也只能随大众离去。
人如潮水般退去,雷山下,只剩顾安和狐芊芊俩人。
顾安冷冷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把公主殿下,害得不够惨吗?识趣一点,自已离去,我很少打女人,别逼我扇你!”
“就凭你?”狐芊芊气笑了,她离四境只差临门一脚,区区一个二境,真是好大的口气。
“你可以试试。”顾安面无表情。
对上对方无波无澜,犹如深渊的眼神,狐芊芊竟是生出了一股畏惧之感。
加之,陷害人的心虚,最后,她气恼的瞪了顾安一眼:“本姑娘不和你计较!”
确定所有人都离开了,顾安朝着雷山前行,顷刻间,已至半山腰。
他以二境巅峰的修为,义无反顾的,踏上了能重伤此界五境的百阶雷梯!
山上,狐泠月重伤倒地,恍惚间,她回到了小时候,再一次看见了娘亲,那张温婉动人的脸。
娘亲牵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子的手,对着她招手:“泠月,到娘亲这边来,我们一家人,可以团聚了。”
狐泠月痴望着这个梦里才能见到的人,她知道这是幻想,是假的,可是,她愿意沉沦在这样一个美梦之中:
“死了也好,死了,也许我就能在另一个世界,和娘亲重逢了……”
这时,她耳畔响起了顾安的叮嘱:“你千万不要有一了百了的想法,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狐泠月自嘲一笑:“可是,活着,我也没什么留恋了……”
她觉得自已活的挺失败的,娘亲为了父亲,不要她了,从小和她关系不错的苏仙儿,和她反目成仇,视为妹妹的狐芊芊,也为了一个男人,与她背道而驰。
所有她在乎的人,想要留在身边的人,都在离她远去……
其实,孤零零的一个人,倒也没什么,她们不需要她,她又何必留恋她们?
可一想到,不久的将来,自已要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成为囚笼之中的金丝雀,往后的岁月,都将在不情不愿的煎熬中度过,便不禁有些绝望。
身与心的双重打击之下,狐泠月心灰意冷,有了轻生的想法。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释然的闭上眼,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准备迎接死亡的到来:
“人生如此,不要也罢,就让我,长眠狐族,做一场永远也醒不过的梦……”
“轰隆!”天雷劈下。
但劈的人,不是她。
狐泠月回眸一看,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为之失神。
以往,顾安在她面前,总是谨小慎微,毕恭毕敬,关系缓和之后,顾安胆子大了不少,可也始终保持分寸,把卑微,刻在骨子里,怕真的惹恼她。
但今天,在此刻,她在这个少年身上,见到了从未见过的一面,原来帅气,真是一种感觉,这是她,从未有过的心悸。
只见,一个白衣少年,正登天而来,长袖灌风,墨发狂舞,狂暴的雷电加身,也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
他目光平静似水,逆着山风,逆着雷光,逆着云霞,逆着这方天地,坚定不移的一步步朝她靠近。
他走的很稳,挺拔的身姿,愈发高大,每一步,都好像把这片天地,踩在了脚下。
同时,也踩在了她心上。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狐泠月竟生出一种,顾安敢叫日月换新天,那种桀骜张扬,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