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满。”苏墨说。
冯宝宝接过黄铜茶缸,转身走向炉子。
黄河北岸指挥所的门帘被冷风掀开一角。冷空气从缝里钻进来,灌了苏墨一脖子,吹动了沙盘边缘的红旗标。
苏墨靠在轮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
识海深处,那块巨大的暗金命盘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盘面上,代表新乡枢纽的最后一团猩红光点膨胀到极限,剧烈闪烁。
紧接着发出“砰”的一声爆响。
细碎的红色流光溅在盘面上,迅速暗淡下去,化作暗紫色的光尘,彻底消散在虚空里。
碎片落处,与另外两处已经熄灭的节点——白沙黄河大桥、
长岗隧道连成一条死透了的黑线。
整条平汉铁路的红线被拦腰截断。
门帘被人从外面撞开。
通讯兵连滚带爬扑进指挥部,军帽歪在后脑勺上,嗓子哑得像砂纸刮铁皮。
“政委!北线急电!”
“讲。”张铭远立刻转身。
通讯兵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嗓音透着压不住的狂喜:
“马教员汇报——新乡枢纽主干线铁轨全部拆除打包!日军变轨系统彻底报废,装甲军列脱轨瘫痪!阴阳寮最后一个大阴阳师……已击毙!”
陈庚手里的铅笔头“啪”地断成两截。
指挥部里死寂了一秒。
十几个站在沙盘前的参谋猛地转过头。他们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一名年轻参谋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他都没听见。
陈庚攥着断铅笔头,指节发白。
他没多说,扭头看向墙上钉满红蓝箭头的作战地图。
平汉铁路。日军华北方面军赖以生存的补给大动脉,从新乡到长岗到白沙,三个关键节点被同时掐断。
这条脊梁骨,废了。
“干得漂亮。”一名参谋用力攥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好!好啊!”陈庚声音稳得不像话,“伤亡呢?”
“马教员双手烫伤,狗剩同志脚底……磨没了一层皮,丰平同志炁力耗尽,其余人员轻伤。零阵亡。”
陈庚闭了一下眼。
苏墨睁开眼。
命盘上,那条死透的黑线横亘在盘面正中央。
日军庞大的华北补给网络彻底瘫痪。物资运不下来,兵力调不上去。
华北方面军十几万人变成了断了脐带的孤儿。
火候到了。
该动了。
苏墨没有回头。
他向右侧伸出枯瘦的右手。
五指摊开,纹丝不动。
动作幅度极小,没有多余的眼神,没有多余的废话。
张铭远大步上前。
他双手捧着一个带着粗大天线的黑色麦克风,稳稳递进苏墨手里。
这是连接全国异人通讯网的阵纹终端。
苏墨接过麦克风。
他清了清嗓子。
识海中的暗金命盘微微震颤,十万光点同时亮了一下。
平淡的声音顺着气局传出,穿过黄河,越过太行,跨过长江,灌进每一个埋设了通讯符阵的抗日据点,传遍大江南北三十六贼和各派异人的耳朵里。
很平淡。像在念一份菜单。
“平汉线断了。全线反攻。寸土必争。”
只有十二个字。
苏墨放下麦克风。
太行山腹地。
密林深处,风天养站在一块被炮弹炸出豁口的巨石上。
他身后的开阔地里,趴着一万名穿破烂灰布军装的八路军新兵。
大部分人昨天还在地头刨红薯,今天被塞了一杆连瞄准器都没有的汉阳造,就被推上了战场。
前方山脊线上,日军修筑的混凝土堡垒黑洞洞的射击孔正对着他们。
“班长,我手抖。”
一个干瘦新兵握着没有膛线的老套筒。
“闭眼。别尿裤子就行。”
旁边的排长压低声音。
新兵连的连长趴在石头后面,嘴唇发白:
“风教员,弟兄们……连枪栓都拉不利索。”
这群人半个月前还是拿锄头的农家汉。
风天养没回话。
这位凉山大觋双手结印,腰间葫芦的塞子自已弹开。
变异后的英灵殿全面开启。
成百上千道金色的抗战英烈残魂从葫芦口涌出。
有穿灰布军装的,有裹绑腿的,有光脚的。身上带着枪眼和刀伤。
每一道金光都是从这片土地上站起来、又倒下去的人。
他们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最纯粹的战斗意志。
“各位老班长,今天打个富裕仗。”风天养低声开口。
他顿了一下,又吼了一嗓子:
“老哥们!前面有碉堡!后面是老乡!帮帮忙!”
金光没废话。
数百道残魂呼啸着从天而降,毫无保留地钻进下方一万名新兵的眉心。
干瘦新兵浑身一震。他猛地睁开眼。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冰冷。手指肌肉下意识地调整了握枪姿势,肩膀死死顶住枪托。
一万双握不稳枪杆的手同时停止了颤抖。
那些连枪栓都拉不明白的农家汉子直愣愣地抬起头——肌肉记忆被强行灌注,瞄准、击发、换弹夹,一气呵成。
一万个新兵在这一刻拥有了老兵的肌肉记忆。
农夫转眼变杀神。
连长呆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嚎:
“开火!”
一万支破旧土枪齐射。
密集的子弹形成交叉火力网,直接泼向对面的日军山地堡垒。
没有一颗子弹被浪费。
日军机枪手刚探出半个脑袋,三发子弹同时钻进他的钢盔。
三个机枪眼瞬间被打哑,沙袋被打得粉碎。
山地堡垒被打成了马蜂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