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
黄河北岸二号高炉前。
滚滚浓烟直冲云霄,恐怖的热浪将周遭的空气扭曲出水波般的纹路,连地上的冻土都烤出了一层白汽。
张之维蹲在铁架子前的泥地上,光着膀子,满头满脸的黑灰,一身粗壮的腱子肉上全是铁花烫出的通红痕迹。
那身昨日还迎风猎猎作响的崭新道袍被他扔在脚边,早已辨不出底色。
他右手捏着天师府正宗雷诀,食指与中指间一缕白色电弧嗤嗤作响,正顺着两根日军九七式坦克炮管残骸的接缝处缓慢移动。
雷法的精准灼烧下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焊缝处溅出的铁花糊了他半张脸。
“……堂堂雷法,用来糊铁皮。”
张之维咬着后槽牙,把一句脏话硬咽回了嗓子眼。
他从六岁上山修行。从来没有任何一本道藏经卷告诉过他,终极归宿是蹲在一座黑煤窑里给人当电焊。
(老头子要是看见,非劈了我不可。)
张之维眼角狂抽。
“让开。”
一只黑乎乎的粗手从侧面伸来。
马本在光着膀子,满身大汗地挤过来,一把夺过刚焊好的炮管。
他掌心生炁,以极其蛮横的手法在滚烫的钢管内壁生生犁出两道幽蓝色的螺旋阵纹。
动作行云流水,三秒完成。
随后,他将炮管狠狠卡进一旁那台带有齿轮传动的木制四轮底盘凹槽里,拧紧铁箍,扣上生死锁。
马本在拍了拍刘大柱的肩膀,回头怒吼:
“填弹!三百米外那个碉堡,打一发试试!”
老兵刘大柱二话没说,从弹药箱里摸出一发缴获的日军破甲弹,动作利落地塞进炮管尾部,猛拉火绳。
“退!”马本在厉喝。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瞬间撕裂了黄河滩的清晨。
炮口喷吐出一团夹杂着暗金色阵纹纹路的巨大火球。
炮弹裹挟着炮管内壁残留的金光余韵与阵纹推力,在枪膛阵纹的二次加速下,初速直接突破了物理极限。
弹头拖着一条肉眼可见的淡金尾焰,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
三百米外。
一座日军遗留、浇筑了半米厚钢筋水泥的重型机枪碉堡。
流光撞上碉堡的刹那,没有停滞,没有跳弹。
碉堡直接没了。
那座堪称步兵噩梦的水泥王八壳子,整座钢筋水泥结构在炮弹命中的瞬间从内向外猛地臌胀,随即被打成齑粉。
碎石和铁筋如暴雨般向四周喷射,漫天粉尘遮天蔽日。
爆炸产生的环形冲击波横扫而过,将外围正准备看笑话的几十名各派异人吹得东倒西歪,有人直接被气浪推出七八米远,摔进泥坑里满嘴黄土。
等烟尘散尽,碉堡的位置只剩一个直径六米的深坑。
死寂。
满场死寂。
张之维正拿袖子擦汗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死死盯着三百米外那处只剩下深坑的废墟,瞳孔缩成针尖。
他施展阳五雷,全力轰一发,大概能在那碉堡上炸出一个洞。
但他需要蓄力、需要调息、需要消耗丹田中大量的炁。
若要把那座碉堡轰成齑粉,需要把阳五雷催动到八成火候。
但这种消耗,他最多只能连续施展二十次,炁就会见底。
一发打完,他至少得缓半柱香才能打第二发。
可眼前这台装在木板车上的粗糙铁疙瘩……
装填,发射。
弹药箱里还有四十七发。
只要有凡人给它喂炮弹,它能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地轰,直到把一座山头削平!
从小在龙虎山建立起的“个人伟力”的修行观,在这一刻遭到了核弹级的冲击。
张之维慢慢放下手。
眼底的傲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新世界大门的狂热与毛骨悚然。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大步走回二号高炉。
一把扯过铁钳夹起通红的钢条,体内先天一炁如江海决堤般暴涌。
雷法催到极致,指尖电弧的温度比之前高了整整一截,璀璨的金光混合着狂暴的雷电将周遭照得通明,铁花溅得更远。
他一脚踹开几块拦路的碎砖,头也不抬地吼了一嗓子,声音被高炉的轰鸣压得发闷:
“马本在!把剩下的边角料全搬过来!今天不焊完,谁也别想走!”
马本在歪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乐,露出被烟熏黑的牙。
什么都没说。
转身让人把角落里堆成小山的坦克残骸朝高炉方向推。
正午时分,日头高悬。
马本在脚踏一块废弃的装甲车盖,敲了敲脚下的钢板,双臂高举,向全场宣布:
“人民兵工厂,正式开炉!”
伴随着他的吼声,异人界有史以来最豪华、也最癫狂的流水线正式运转。
如山的日军坦克特种钢、百姓捐赠的破锄头铁犁和破菜刀,被一车车推入巨型熔炉。
丰平扎着两根小辫蹲在炉口,双掌对着炉膛,脸被烤得通红。
纯阳真火化作火龙钻入炉底,精准充当着几千度高温的恒温锅炉。
嘴里不停骂骂咧咧:“祖师爷要是知道我在这儿当锅炉……”
骂归骂,火候稳得一丝不差。
张之维在另一头,半赤着上身,雷法收束成头发丝细的耀眼光线,将出炉的钢锭以毫米级的精度疯狂切割。
切口平整如镜面,误差不超过一毫。
无漏金刚窦宏则抡起一把由坦克主轴焊成的千斤大锤,宛如一头不知疲倦的洪荒猛兽,充当着无情的锻压机。
沉稳劲道砸在红钢上,每一锤都带着万钧之力。
火星溅了他一身一脸,络腮胡上烧出好几个焦洞,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各大派高手,在此刻彻底化身“人形生产设备”。
修行与现代重工业在这里发生畸变,结出了最狂暴的果实。
流水线飞转。
第一批核心装备,入夜前全部下线。
五百支枪身上刻满暗金阵纹的改装版三八大盖整齐码放在泥地上,枪身上隐约浮动着暗金纹路。
老兵刘大柱抓起一把,单眼眯起,甚至没有仔细瞄准,对着一百五十米外立着的两层毫米级防弹钢板扣动了扳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