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独立团的后山训练场上,灯火通明。
苏墨亲自点将,一支堪称豪华到奢侈的“零元购”小队,正式集结。
无根生、张怀义、端木瑛、郑子布、风天养,这些在三十六贼里都算顶尖战力的人物,悉数在列。
苏墨坐在轮椅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心里在默默过最后一遍行动方案。
模拟器给出的那条唯一的活路,每个节点都清晰无比。
节点一,雷场山谷,需要狗剩。
节点二,平安县城策反,需要端木瑛和郑子布。
节点三,返程伏击……
他的思绪停顿了一瞬。
那条模拟线在第三十七秒崩掉了,系统只给了一句“保持敬畏”。
等于说,从那一秒开始,他苏墨就是个瞎子。
算了,牌已经摸完了,怎么打是自已的事。
“人齐了?”苏墨开口。
“报告院长,差一个。”张怀义环顾四周,“丰平呢?”
话音刚落,一道红色的身影跟炮弹似的从后山训练场的方向窜了过来,扎着两根冲天小辫,活脱脱一个小哪吒。
正是火德宗的丰平。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还攥着一把锄头,显然是刚从大生产运动的晚班上偷溜出来的。
“等等!等等我!”丰平冲到队伍前面,“嗵”地一下立正站好,对着苏墨喊道,“报告院长!火德宗丰平,请求参加此次行动!”
苏墨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有行动?”
“风天养那老东西鬼鬼祟祟地往这边跑,我一看就知道有大事。”丰平嘿嘿一笑,随即又一脸诚恳,“院长,我在科学院天天上课种地,骨头都快生锈了!这次出去,哪怕让我推车、搬货、打下手都行,求求您了!”
苏墨没说话。
他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数据,丰平不在关键节点上,带不带,对结果影响不大。但多一个火德宗的战力,确实能多一层保障。而且这小子的脾气,不让他去,他能在后方急得把科学院给点了。
“行。”苏墨点头,“你负责推独轮车。”
“推……推独轮车?”丰平脸上的兴奋瞬间垮掉,掌心好不容易冒出来的一点火苗都萎了下去,“我火德宗的人,就应该一把火烧了鬼子的据点,轰轰烈烈的!推个车子跟个跑腿的似的……”
“组织分配的任务,跑腿也是革命工作。”张怀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丰平撇撇嘴,到底还是没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站到队伍后面。
就在这时,一个摇着破蒲扇的身影,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夏柳青。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肩膀上缠着的绷带隐约从领口露出来,看得出伤势还没好利索。但他一双眼睛却精光闪闪,嘴角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
“怎么着?出门唱戏,不带我这个角儿?”他把蒲扇往肩上一搭,歪着脑袋看苏墨。
“你伤还没好。”
“七八成了,够用。”夏柳青一翻白眼,“再说了,这次是去敌占区‘串门’,万一需要有人扮个汉奸、扮个商人什么的,你让张怀义那张大耳朵脸去?人家隔着二里地一看就知道是八路,一眼就露馅儿。”
张怀义:“……”
苏墨看了夏柳青两秒。
模拟器里,夏柳青同样不在关键节点上。但他的“神格面具”在伪装渗透时确实有用,而且此人在一线天之战后归心极稳,属于“自已人”。
“行,带上。”苏墨说,“但有一条,听指挥,不许擅自行动。你那身伤,扛不住硬仗。”
“得嘞。”夏柳公嬉皮笑脸地抱了个拳,“凶伶在此,听候院长差遣。”
无根生在旁边灌了口酒,笑着接了一句:“带上吧,万一需要有人扮汉奸呢。”
“……无根生你他妈——”
“出发前,”苏墨打断了他们的斗嘴,目光扫向马本在,“老马,东西呢?”
马本在正红光满面地站在队伍中央,身后是一排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独轮车。
“嘿嘿,院长您就瞧好吧!”马本在宝贝似的抚摸着一辆独轮车的车把,那神情,比摸媳妇脸还亲。
“老马,你让我们大半夜不睡觉,就是来看你这几辆破车的?”丰平打着哈欠,一脸不耐烦。
“你懂个屁!”马本在眼睛一瞪,“这可不是普通的车!这是我神机百炼的巅峰之作,我管它叫——‘神机·幽灵独轮车’!”
“噗……”丰平差点没笑出声,“还幽灵?咋的,这车还能隐身?”
“说对了一半!”马本在得意地拍了拍车身,“它虽然不能光学隐身,但却能做到‘能量隐身’!”
他指着车轮和车架上那些密密麻麻、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刻线,唾沫横飞地解释:“看到了吗?这些刻线不是‘导流’,是‘消音’!院长的大黑锅能把方圆五百米的炁全部压成零。我做不到那么猛,但我能做到‘局部归零’——让这辆车本身产生的所有能量波动,在传出车体外壳之前,就被这些微型符文吸收掉,然后以热辐射的形式缓慢释放。”
“简单来说,”马本在挺起胸膛,做总结,“在任何异人的感知里,甚至在日本人可能拥有的红外侦测设备下,这几辆车,就是一团不存在的空气!咱们推着它,就跟鬼魂走路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老马,锅呢?”张怀义忽然问了一句,“你的宝贝疙瘩不带上?”
“带个屁!”马本在瞪了他一眼,心疼得直抽抽,“那口锅正在做第三阶段的‘炁断层衰减率’实验!数据采集到最关键的波段了!”
他说着,拍了拍独轮车的车把:“再说了,有我这‘幽灵独轮车’还不够?这次是渗透行动,又不是攻城拔寨,谁规定出门非得背锅?”
苏墨在一旁默默听着,没有接话。
锅留在实验室,是对的。
不是因为马本在的实验数据,而是因为模拟器已经告诉他,锅不是这局棋的胜负手。
一口锅,保不了所有人。
能保所有人的,是另一个东西。
听完马本在的介绍,周围的人全都惊了。
“我靠!老马,你这是什么神仙脑子?这都能让你给捣鼓出来?”张怀义围着独轮车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无根生,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惊讶。他能感觉到,这几辆车上,确实没有任何能量反应,就像几个虚无的影子。
“怎么样?”马本在叉着腰,得意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有了我这‘幽灵独轮车’,咱们这次行动,不就等于开了个潜行外挂吗?”
“干得不错。”苏墨给予了肯定的评价。
这老马,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解决了运输工具的问题,接下来就是向导了。
苏墨的目光,落在了风天养身上。
风天养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苦着一张脸凑了上来:“院长,您……您看我干啥?我这拘灵遣将,现在只能请英烈,可没听说哪个烈士生前是干探路的啊。”
“谁说没有?”苏-墨淡淡地说。
他话音刚落,风天养身后金光一闪,那个熟悉的、穿着破旧军装的老班长英灵,又准时准点地出现了。
“风天养同志!”老班长一出来,就横眉竖目地开始训话,“组织上让你出任务,是看得起你!你在这里推三阻四,是什么思想态度?是不是觉得劳动改造还不够深刻?”
“我不是,我没有,班长您别误会!”风天养吓得一哆嗦,差点当场立正敬礼。
老班长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苏墨,表情瞬间变得和蔼可亲:“苏顾问,您有什么指示?”
“班长,这次行动,我们需要几个熟悉从咱们这儿到敌占区商路的老向导。”
“商路?”老班长思索片刻,点头,“明白了。这片地界,清末民初的时候,‘走西口’的驼帮最熟。我这就去给你问问,看看咱们的同志里,有没有生前是干这个的。”
说完,老班长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金光,又钻回了风天养腰间的葫芦里。
不到一分钟,葫芦口金光再闪,这次出来的,是三个看起来年纪不小的虚影。他们穿着对襟的短褂,头上包着白毛巾,虽然身形虚幻,但眼神里透着一股走南闯北的精明和干练。
“苏顾问,幸不辱命。”老班长指着那三个虚影介绍,“这三位同志,生前都是‘大盛魁’商号的驼头,从张家口到归化城,再到咱们脚下这片山,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哪儿有暗道,哪儿能藏人,哪儿的哨卡换防有空子,他们门儿清!”
“见过长官!”那三个驼帮英灵,对着苏墨,齐刷刷地抱拳行礼,动作朴实,却带着一股江湖人的豪气。
风天养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娘的,这拘灵遣将,现在还带“精准匹配”和“垂直招聘”功能了?这哪是英灵殿啊,这分明是个红色的人才市场!
向导的问题也解决了。
最后,苏墨的目光,落在了队伍末尾那个扛着锄头的年轻人身上。
“狗剩。”
“在。”狗剩应了一声。
“这次行动,你负责开路。”苏墨说道。
这个任命,让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有些不解。开路?让一个农家小子,扛着把锄头去开路?他能开什么路?
丰平更是一脸的不服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想起上次在交流大会上被狗剩那手“锄头卸关节”给震住的场面,又把嘴闭上了。
只有无根生和张怀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狗剩手里那把看似普通的锄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
狗剩对于这个任命,似乎并不意外。他只是默默地点头,然后伸手,轻轻地摸了摸那冰冷的锄头铁刃,像是在跟一个并肩作战的老伙计,打了个招呼。
“出发。”
随着苏墨一声令下,这支成分复杂、装备奇特的“零元购”小队,推着几辆“幽灵独轮车”,在三位驼帮英灵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苏墨坐在轮椅上,被冯宝宝推着走在队伍中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渐渐远去的科学院灯火,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狗剩。
月光落在狗剩光裸的脚背上,他每走一步,脚掌都紧紧地贴着泥土,像是在跟大地说着什么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悄悄话。
模拟器的提示又在脑海中浮现。
“确保全程赤脚。”
“保持敬畏。”
苏墨推了推眼镜,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横在根据地和敌占区之间,那道由日军重兵把守、被当地人称为“鬼门关”的死亡封锁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