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这地方,名字取得应景,风是黑的,味儿也是。
野战医院的几座土坯房已经塌了大半,废墟间影影绰绰。
那些被称为“式神兵”的怪物正在游荡。
它们身高两米开外,皮肤呈现出死灰色,拼凑的肢体处还渗着黑水,每走一步,脚下的烂泥就发出“噗嗤”一声闷响,像是踩爆了什么腐烂的果实。
营地中央,黑雾翻滚。
三个穿着狩衣的阴阳师呈“品”字形盘坐,而在他们围拢的阵法中心,隐约传出压抑的呜咽声,那是还没有断气的幸存者。
“听听。”
左侧的阴阳师侧过头,手里把玩着两枚漆黑的勾玉,一脸陶醉,
“这才是最好的祭品。恐惧的灵魂,最滋补。”
“刹那大人的‘百鬼夜行’。”
另一个阴阳师冷笑,
“这群支那军人意志很硬,但肉体……很脆。”
正当几人准备加大阵法力度,彻底榨干那些幸存者的精血时——
“那个……打扰一下。”
一道极不合时宜的声音,懒洋洋地插了进来。
三个阴阳师动作一僵,猛地回头。
就在山谷入口那半截土墙边,无根生手里拎着那个标志性的酒壶,另一只手正极其夸张地在鼻子前扇着风,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几位,大半夜搞团建我不反对,但能不能讲究点卫生?”
无根生叹了口气,一脸嫌弃,
“这味儿太冲了,我不喝酒都快吐了。这就是你们东洋的待客之道?”
“什么人?!”
领头的阴阳师脸色骤变。
在这里布阵这么久,周围遍布式神眼线,竟然没发现有人靠近?
“杀了他!”
没有任何废话,那阴阳师手指猛地指向无根生。
地面上的影子像是活了一样,瞬间拉长、扭曲,化作七八根尖锐的地刺,毒蛇般钻向无根生的咽喉、心口和下阴。
这种“影缚术”,只要沾到一点,影子就会连通本体,把人的内脏绞成碎泥。
无根生甚至没把拎着酒壶的手放下来。
他只是很随意地,像是赶苍蝇一样,屈指一弹。
“散。”
嗡——
空气中泛起一道透明的涟漪。
那几根即将刺穿他皮肤的影刺,像是烈日下的积雪,连个挣扎的过程都没有,瞬间融化、崩解,还原成了最普通的的阴影。
神明灵。
把你花里胡哨的手段,还原成最原始的炁。
那就是个屁。
阴阳师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僵硬地挂在嘴角:
“纳尼……?”
“纳你大爷!”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那是丰平。
他整个人像是一颗坠落的陨石,浑身上下裹挟着赤红的烈焰——这火不是凡火,是他在大兴安岭深处练出来的纯阳真火,专克阴邪!
“轰!”
火龙坠地。
还没回过神的阴阳师瞬间被烈焰吞没,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整个人就化作了一具焦黑的枯骨,随风扬了。
“都别愣着!”
丰平落地,脚下的湿泥瞬间被高温烤得板结龟裂,他狞笑着看向剩下两个瑟瑟发抖的阴阳师,
“苏顾问说了,今晚……一个不留!”
与此同时,黑暗中几道人影闪过。
“给爷死!”
一声戏腔炸响。
夏柳青戴上了那副惨白的脸谱面具,身形佝偻却诡异地灵活,像只疯猴子一样冲进敌阵。
他手里没有什么兵器,只有一双肉掌,却招招狠辣,直奔下三路和咽喉。
那个给小护士打蝴蝶结的姑娘……这帮畜生!
混战,瞬间爆发。
……
苏墨没动。
他找了块视野最好的高处岩石,盘腿坐下,那姿态不像是在战场,倒像是在戏台下看戏的大爷。
冯宝宝扛着铁铲,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侧,像个守卫。
苏墨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冽的反光。
脑海中,那个战场推演已经彻底展开。
情报和时间线随时在刷新。
他按住喉结处的简易通讯器,声音平稳得让人发指。
“全员听令,开启‘猎杀’模式。”
“张怀义,三点钟方向,地下半米,有一窝土遁的忍者。用金光咒,打‘透’劲,别炸,炸了不好清理。”
几十米外,金光乍现。
噗噗噗——
地面没炸,只是闷响了三声。
随后,三股血泉像喷泉一样从土里飙了出来,三个正准备偷袭的忍者连面都没露,就直接死在了土里。
“许新,董昌,别跟那几个大块头式神兵缠斗。那是死肉,砍不死的。绕过去,杀后面那两个阴阳师。
苏墨的声音通过喉麦,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苏墨的每一个指令,都预判了敌人的下一步动作。
这就不是在打仗,这是在下棋,而且是一盘对方明牌、自已开了挂的棋。
而在苏墨的提点下,还在负隅顽抗的百鬼众,就像是被拆解的积木,一块一块地崩塌。
暗处。
一直没露面的安倍刹那终于坐不住了。
他藏身在阵法的最核心,手里捏着一枚贴着符咒的草人,阴毒的死死盯着岩石上的苏墨。
他看出来了。
这群凶神恶煞的异人虽然厉害,但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年轻人,才是大脑。
杀了他,这群人就是一盘散沙!
“狂妄的支那人……”
安倍刹那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草人上,双手猛地一合。
“影杀·鬼切!”
苏墨坐着的岩石背后,原本平整的岩壁影子里,突然鼓起一团漆黑。
一个没有五官、浑身漆黑的人形怪物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它手里握着一把同样由黑气凝聚的短刃,刀锋上闪烁着幽绿的毒光。
距离苏墨的后颈,只有不到半米。
这个距离,别说转身,连眨眼都来不及。
然而,苏墨连头都没回,还在盯着前方的战场,嘴皮子动了动。
“宝宝,六点钟方向,拍扁。”
“哦。”
冯宝宝应了一声。
她没有什么蓄力,也没摆什么架势,连眼神都没往后瞟。
她只是手腕一翻,那把平平无奇的军用铁铲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太快了。
快到空气被撕裂,发出“呜”的一声尖啸。
“啪!!!”
一声巨响。
就像是用力拍烂了一颗熟透的西瓜,或者是重锤砸在了烂泥塘里。
那个刚刚钻出来、还没来得及递出刀子的影分身,直接被这一铲子拍在了岩壁上。
黑气溃散。
那玩意儿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变成了一滩糊在石头上的黑色印记,扣都扣不下来。
苏墨侧了侧身,嫌弃地看了一眼那滩东西,继续按下通讯器:
“干得不错。下一个,左边那棵歪脖子树上,藏着一个。”
“哦。”
冯宝宝提着铲子,转身。
歪脖子树上那个正准备吹毒针的比壑忍,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引以为傲的“隐匿术”,在这个看上去呆头呆脑的姑娘面前,就像是个笑话。
他刚想跳树逃跑,就看见一个黑乎乎的铁片子在眼前迅速放大。
“砰!”
树干断裂。
那忍者连人带树被拍了下来,胸口整个塌陷,肋骨估计碎成了粉末。
接下来的两分钟,成了冯宝宝的个人表演秀。
苏墨的声音简洁到了极点,全是身体部位的名词。
“下盘。”
“咔嚓。”骨头断裂声。
“左脸。”
“啪。”牙齿飞溅声。
“铲尖,戳。”
“噗。”利刃入肉声。
冯宝宝根本不会什么高深的功法,她用的全是苏墨在路上教她的——
军体拳,铲子版。
只要力气够大,速度够快,什么阴阳术、替身术,一铲子下去都是众生平等。
远处的安倍刹那,看着自已精心培养的杀手像苍蝇一样被那个面瘫少女一个个拍死,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哪里是战斗?
那个坐在高处的男人,根本就是在遛狗!
不……他是在遥控一个披着人皮的兵器!
前所未有的恐惧,顺着安倍刹那的脊梁骨爬上了头顶。
他看着苏墨那双在火光映照下依旧冷漠如冰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今晚,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早就调换了。
苏墨清了清喉,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锁定了一处空无一人的阴影。
他推了推眼镜,对着那个方向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别藏了,安倍刹那。”
苏墨的声音,在山谷里幽幽回荡。
“你把自已炼成了尸爆也没用。因为……我会让你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未落,冯宝宝已经拖着那是沾满血浆的铁铲,转过身,黑白分明的眸子直勾勾地看了过去。
她歪了歪头,像是找到了新玩具。
“在那儿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