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静得让人发慌。
连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都带着一股子肃杀的涩味。
苏墨坐在车斗里，没有睁眼。他的腮帮子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频率鼓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嘣”声，大口咀嚼着手里那块堪比板砖的压缩馒头。
他的额头上，正渗出细密的冷汗。
“系统，再推演一次！”
在旁人看来不过是短短两秒的沉默，但在苏墨的脑海里，他已经带领三十六贼在这片林子里被切成肉泥、烧成焦炭、毒成血水……整整十八次！
比壑忍这帮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的立体绞杀。
“咕咚。”
苏墨艰难地把混合着面屑和血腥味的残渣咽下肚，猛地睁开了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镜片后，闪过一丝疲惫至极却又凌厉无匹的精光。
“既然不想出来，那就永远留在土里吧。”
苏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沾着面粉的手指在虚空中猛地一点。
“听我指挥！”
“张怀义，左前方十一点钟方向，四十五丈，那块大青石……别用群攻，用‘透’字诀，钉死他！”
张怀义愣了半秒，他那敏锐的炁感明明没察觉到青石后有任何活物。但出于对苏墨那近乎迷信的信任，他二话不说，并指如剑，抬手就是一道凝练至极的金光。
“着！”
“呲啦——”音爆声骤起！
金光如同一柄出膛的狙击枪子弹，瞬间贯穿了空气，狠狠扎进那块空无一人的大青石！
“噗嗤！”
一声利刃搅碎血肉的闷响传来。大青石后爆出一团刺眼的血雾，一个身穿黑衣的忍者如同被折断翅膀的乌鸦，跌跌撞撞地显形，胸口已被金光彻底洞穿，当场毙命。
“卧槽！真有藏着的？！”丰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瞬间腾起一团赤红的火苗，“苏兄，直接烧山？！”
“烧你个头！你想把我们一起熏成腊肉吗？”苏墨低骂一声，大脑疯狂运转，语速极快，“老规矩，别乱放技能，看我标点！”
“丰平，右侧两点钟，老槐树树冠！别扔火球，往树冠下方扔火墙，封住他的下落路线！”
“好嘞！”
丰平狞笑一声，双掌一推，一道狂暴的火墙平地拔起，直逼树冠。
“八嘎！”树冠中传出一声惊怒的暗骂，两个隐匿的忍者被高温逼得不得不现身，刚想结印跃下，却发现退路全被火墙封死，只能硬生生撞进火海，惨叫着化作两团人形火炬。
“夏柳青，你脚下三尺有土遁！往下砸！”
“哪来的土拨鼠，敢搅你夏爷爷的兴致！”夏柳青大喝一声，脸谱上幽光一闪，一脚势大力沉地跺在地面。地皮如同波浪般翻滚炸裂，一个刚把刀尖探出地面的忍者被硬生生震碎了五脏六腑，像条死鱼一样翻出土面。
“无根生，你头顶斜后方，有影子杀手！”
木偶戏开始了。
苏墨坐在驴车上，每一次抬指，每一句短促的指令，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碎了比壑忍那引以为傲的暗杀阵型。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纯粹的**“全图开挂打地鼠”**。
但这种打法，太考验微操了。因为任何一个指令慢了半秒，三十六贼的某个人就得挂彩。
“呼……”
不到三分钟，战斗结束。
十二个精锐忍者，连三十六贼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变成了一地死状各异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张怀义看着自已的手，又回头看了看车斗里还在淡定啃石头的苏墨，心里的敬畏如同海啸般翻涌。
隔着这么远，连神明灵都感知不到的隐匿术，苏先生居然能精准报出每一个坐标？这哪里是未卜先知，这分明是开了天眼啊！
“苏兄……”无根生凑了过来，那双能看破一切炁的眼睛里充满了探究和狂热，“这帮东洋人连呼吸和心跳都闭住了，你是怎么发现的？教教我呗？”
苏墨瞥了他一眼。
教你？教你怎么在脑子里死个十八次的背板，顺便把他们的底裤颜色都看清吗？
苏墨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推了推眼镜。就在这时，他的鼻腔里突然涌出一股热流，一抹殷红的鼻血顺着苍白的嘴角流了下来。
“苏兄！你流血了？！”
“无妨。”苏墨用指腹漫不经心地抹去鼻血，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逼格。
“他们确实掩盖了呼吸和炁。”
“但，这片林子里的风，记住了他们拔刀的轨迹。”
嘶——！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无根生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顿悟的光芒：“风……轨迹……原来如此！不依赖表象的炁，而是直接洞察天地万物运行的痕迹！这等境界……苏兄，是我着相了！”
看着又开始自我迪化、疯狂做阅读理解的无根生，苏墨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去你大爷的天地运行，老子这是过度用脑导致毛细血管破裂！
“别愣着，搜身，找情报。”苏墨虚弱地靠在车帮上，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很快，夏柳青从那个被金光钉死的领头忍者身上，摸出了一张羊皮地图。地图的终点画着一个醒目的红圈，正是二十四节通天谷。
红圈旁，用日文写着一行小字。
系统瞬间给出了翻译：
【坐标确认。乱金柝残留阵眼（天机茧）已苏醒。速夺。】
“天机茧？”
苏墨盯着那几个字，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什么科幻设定，而是他在秦岭泄露天机，导致这片区域的奇门格局被强行扭曲，形成了类似“乱金柝”的时空断层。比壑忍这帮狗鼻子，显然是把这股天地异象当成了什么长生秘宝！
“上车，全速前进！”苏墨把带血的馒头揣进怀里，声音冷厉，“我们得赶在他们的大部队之前，把这东西收拾掉！”
……
接下来的两天，队伍日夜兼程。
越靠近秦岭深处，那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就越发浓重。鸟兽绝迹，连风都仿佛停滞了。
第三天傍晚。
他们终于站在了二十四节通天谷的入口。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见多识广的三十六贼，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昔日郁郁葱葱的山谷，此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半空中的落叶，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溪流里的水花，保持着溅起的姿态，凝固成了死寂的琥珀。整个山谷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白雾气中，透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沧桑与死寂。
“这……这是什么邪法？”丰平打了个寒颤，试图点燃手中的火苗，却发现火光刚一亮起，就瞬间黯淡熄灭，仿佛连火焰的“寿命”都被瞬间抽干了。
无根生眉头紧锁，大步走上前，伸出那只可以分解天下万法的右手，探入那灰白色的雾气中。
“苏兄，这似乎不是……”
话音未落，无根生的脸色骤变！
“嘶——！”他触电般收回手，原本丰润的手指，竟然在伸进去的短短两秒钟内，变得干瘪、布满皱纹，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神明灵无效！”无根生惊骇倒退，死死盯着自已的手，“这东西不是炁！它……它在抽走我的寿元！”
全场死寂，恐慌在蔓延。
连无根生都无法化解的东西，他们进去岂不是瞬间变成一堆枯骨？
“踏、踏、踏。”
寂静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苏墨从驴车上缓缓走下，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口黑漆漆的大铁锅，沉默地背在了背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那不是毒，那是……被错乱的岁月。”
苏墨推了推眼镜，目光穿透那片灰白的雾气，仿佛看到了那个因他而起的天地漏洞。
“上次在这里，我强行窥探天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这里流淌的，是被‘乱金柝’截断的时间。”
他转过身，看着面带惊惧的众人，嘴角扯出一个惨淡却桀骜的笑。
“在这里，所有的功法都没用。走错一步，就是百年。”
苏墨紧了紧背上的黑锅，头也不回地，一脚踏入了那片剥夺岁月的死地。
他那平淡却如惊雷般的声音，顺着凝固的灰雾，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怕死的，就在外面等着。”
“不怕死的……”
“跟我去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