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桌后方的荷官往这边看,那眼神有些新奇,还莫名其妙的带着一点悲悯,像看即将失去贞洁的美人,也像看被人捏在手里的松鼠。
荷官眼中情绪转瞬即逝,他像个训练有序的机器,抬手扫过桌上玩剩的扑克。
方才散乱在桌上的牌像听他的话一样,重组成一摞,但下一秒被荷官反手扔在身边的垃圾桶内。
“让一下,我去找他。”
江烨蹙眉推开司空。
但他看遍了大厅,都没有见到闫非晚的身影,心往下沉了沉。
江烨脸色都有些难看,“......去哪了。”
司空仰头看着镂空层,“我这里一共八十八层,有赌厅,有客房,还有单独的包间。”
赌场内部路线环绕复杂,单是江烨面前的这个方向,就有通往上层的旋转楼梯,直上两层的扶梯,以及通往地下停车库的奢华通道。
江烨像是踏入一座庞大的迷宫,进来容易,出去难。
司空斜跨一步,挡住江烨的去路,“找不到的。”
司空说话懒洋洋,仔细听的话像临近海岛那边的口音,微微的黏连,像在温声软语的哄人一样。
江烨都要忘记第一次见司空时,这家伙撞人还嫌别人走太慢的那股劲了。
地毯花纹让人眼花缭乱,这层没有明确标注地图的设施,想要从这么大的地方找到闫非晚无异于登天一样的难度。
江烨晚上还没吃饭,他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
给闫非晚打过去的电话没人接,发消息也没有人回。
约莫过去半个多小时,江烨坐在椅子上看手机,司空双手抱臂,俯身看江烨表情。
“这边多难受,跟我上楼休息?”
江烨:“不用了。”
司空抓住江烨手腕,一股大力直接把江烨拉了起来,“走喽。”
说拒绝的话都没有用,司空也不会顺着他,江烨被拽走了。
“这是流水一千二百万就能进来的黑金vi餐厅,我特意从海外请来的厨师,你看看想吃什么?”
菜单上没有标价格。
江烨只点了两个,黑椒牛肉意面,还有一杯薄荷柠檬水。
司空合上菜单,“黑椒的不好吃,招牌都做一份,按照江先生的口味来。”
“好的。”服务生收了菜单离开。
江烨抬头看他:“他们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口味?”
司空撑着下巴,似乎也不把这里当一回事,“这就是他们的本事了。”
讨客人欢心,陪酒聊天,让他们下次继续来为赌场带来利益。
一顿饭吃完,过去一个多小时,闫非晚才回江烨消息。
闫非晚:「你在哪里?」
江烨打电话过去,一个穿黑衣的管理在司空耳边低语,司空站起身。
“我走了,下次来带你看更有趣的。”
司空没等江烨回答,拿上外套转身离开。
江烨耳边的电话铃声一直在响,但始终就是没有人接听,直到自动挂断。
他又打了一通,重复的铃声让江烨心情有些焦躁。
服务生拿着菜单过来,温和的笑:“江先生,您需要酒水吗?”
“不需要。”
电话终于接听了,闫非晚那边非常吵闹,似乎一群人在围着起哄,层层叠叠的吵闹声透过听筒传到江烨耳中。
“压红!压红!!”
“压什么红啊,上次转到黑,搭进去四千了!”
江烨问:“闫非晚,该回家了,你现在去门口等我。”
闫非晚:“啊......”
“现在已经很晚,我们该回去了。”
对面沉默一会,江烨以为他在犹豫,但下一秒,闫非晚兴奋激动的大喊:
“压红!红红红!......中了!!”
对面顿时传来一阵喝彩声,好多人在夸他赌神,连赢三场。
江烨揉了揉眉心,闫非晚声音有些模糊,他语速很快的说:“你不用等我了你先回去吧。”
江烨轻轻叹了口气,把电话挂了。
临走出餐厅前,服务生拦住了他,“先生!”
江烨正要拒绝一切形式的推销,可服务生的下一句话让他顿住动作。
“先生,您还没给钱。”
江烨沉默了一会。
“......好。”
他问:“多少钱?”
服务生拿出一长串的单子,说:“一共八千四百六十元,请问您的黑金卡号码是?”
他细声细气的,和江烨说话时都弯着腰。
江烨说:“没有黑金卡。”
服务生遗憾的哦了一声,温柔的说:“好的先生,那菜品都要按原价收费哦。”
江烨觉得今天已经不能发生再糟糕的事了,从钱包里拿出银行卡递给他。
服务生接过,“好的,您今天一共消费一万四千一百元,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一万,四千,一......
江烨要高血压了。
跟随指引来到对应车库,男公关把车钥匙递给江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江先生慢走~”
“江先生,再见。”
江烨被迫接收了一路的您慢走,和欢迎下次来玩。
绝对没有下次了,江烨在心里想,这不是他应该来的场合,也不是他能消费起的场合。
到家后他抱着江江缓了一会才去洗澡,想到一顿饭吃掉一万块,还是有点心疼......
早晨起来时,闫非晚躺在客厅沙发上,衣服没换,鞋子也没有脱。
桌上杂乱的放着一堆筹码,像是被人扔上去的,面值大概四千多。
比司空送他的翻了一倍,闫非晚听到动静也没起来,江烨低头看了下时间,叫醒他。
“你今天公司活动几点?别迟到了。”
闫非晚轻轻推开他的手,翻了个身,脸颊蹭到沙发。
江烨的手顿住,闫非晚脸颊上像轻微起皮,但他动了动,那块位置变得更大。
肉色的薄贴和皮肤融为一体,江烨看到下方的皮肤是淡灰色。
指尖刚碰到闫非晚的脸颊,他就像惊醒一般,抬手捂住自已的脸。
“那是什么?”江烨问。
闫非晚惊慌的捂住脸,快速眨了几下眼睛,“胎记,是胎记。”
他昨晚在凯撒皇宫喝了很多酒,流水在三万左右,还被赠送了住房服务。
但闫非晚不住在那边,尽管不需要留任何信息,他也不住赌场。
混沌的大脑顿时清醒了几分,闫非晚不看江烨,含糊的说:
“你快去公司吧,我,我想多休息一会,先回房间了。”
江烨站在门口,“公司活动不去了?”
闫非晚扶住门框,“去,去啊,活动在晚上,不耽误。”
江烨点头,“好,我走了。”
等他离开,闫非晚猛地松了口气,把脸颊上的遮盖贴重新换掉。
把起了褶皱的旧贴,啪的扔进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