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朗月尘沉默的看了他一会,抓起桌上的纸巾,扔进江烨怀里。
“擦干净再进来。”
江烨把给芝芝带的酸奶和进口零食放在玄关柜上,拿着纸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后退一步。
他刚想说自已不进去了,朗月尘就开口道:“你现在走,以后我都不和你说话了。”
江烨擦了半天,他换上朗月尘给他准备的拖鞋。
屋子里没开灯,朗月尘拉着他的手腕走进客厅,缓缓抬起眼帘。
“如果我说你衬衫上也有Oga味,你也会脱吗?”
江烨表情有些苦恼,“这个不能。”
脱下衬衫他就光了。
朗月尘手指点在江烨腹部,向下滑,莹白如玉的指尖钩住江烨的腰带,在表面的皮质上蹭了蹭,讨厌极了刚沾上的信息素味。
“脱。”朗月尘说。
江烨:“我讲完就走了。”
“我不想听,现在,你把你的衬衫脱掉。”
雨滴拍打在窗户上,仿佛要把表面的玻璃击碎,斑驳的雨水在表面流下,将窗外的景象都模糊了边缘。
天色更暗,屋内光线连人脸都看不清。
江烨沉默着,后退了一步,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朗月尘问。
江烨看了眼玄关柜,低声道:“这个是给你的。”
朗月尘嘴唇动了动,“......我不要。”
江烨把礼物放在柜子上,“我改天再来。”
“江烨!”
朗月尘说:“别人进一步你退十步,明天就是星期一,你还能再改哪天?”
明天就是约定见面的日子,寻找了那么多年的人,终于要出现在面前。
与期待一同到来的还有强烈的不安,他想起何新的脸,笑容那么单纯天真,像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一点苦都没吃过。
就像是世界上最天真可爱的孩子出现在镜子对面,谁会喜欢一个满腹心机的人?谁会喜欢一个不断制造麻烦的人?
何新那样讨人喜欢的性格,江烨偏爱他也是理所当然,朗月尘闭上眼睛,当他想把心中杂念赶出脑海时,之前逃避的种种都化成恶魔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咽喉。
何新背包上那几个成系列的吊坠,朗月尘也有一套,但更旧更破,是那品牌十几年前最便宜的款式。
何新衣服上的梅花补丁,熟悉的缝针手法,习惯将线结留在里面,可针脚还是笨拙的一团糟。
何新书包底部后缝上去的加固线,背带上也有,那是只有在十几年前不常买新书包的人会留下的习惯,朗月尘幼时所有书包都是这种。
还有何新背包侧面的针织水杯套,那是他爸爸唯一一能完整织出的东西,甚至是朗月尘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的复杂样式。
那么多爱的证明,都可以算作是巧合吗?朗月尘不愿意往深处想,他害怕真相就是自已无法接受的。
可那天当他的心很乱,走出电梯时,江烨的眼神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朗月尘情绪有些失控,他一步步靠近江烨,盯着江烨的衬衫,那股属于何新的信息素味还若有若无的残留在上面。
抢走了他的爸爸,难道连江烨也要抢走吗?
朗月尘忽然抬起手,用力撕拉江烨的衬衫纽扣。
扣子断线崩到地上,朗月尘还是不解气,江烨抓住他:
“朗月尘。”
朗月尘固执的要江烨脱掉上衣,他挣扎着,推开江烨的手,抓着衬衫边缘用尽全力撕扯。
“我说我讨厌他!”
朗月尘发丝散乱,项链拉扯断裂,水晶珠子散落一地,反射着破碎无助的光。
他紧紧抓着江烨的手臂,把他的衬衫彻底撕开,从肩上拽下来。
Oga粗喘着气,把江烨推进浴室,浑身上下都没了力气。
浴室内太黑了,江烨看不清朗月尘眼角的泪。
朗月尘抓着江烨的手臂,低着头,嗓音嘶哑。
“你把味道全部都洗掉......”
他说完,把新买的浴袍扔在外面,重重关上门。
浴室灯打开,江烨胸口有一条印子,是朗月尘刚刚挣扎时抓出来的,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已,紧抓着洗漱台边缘。
江夜说:“他已经知道了。”
外面,朗月尘独自待在窗帘紧闭的卧室里,抱着膝盖依靠在床头,脸埋在阴影中。
朗月尘终于知道,他爸爸真的不要他了。
在黑夜无人看见的地方,他崩溃大哭,攥着被褥包住自已,心脏痛到要撕裂。
朗月尘哽咽,“为什么......”
明明他把妹妹的病治好了,明明他才是爸爸的孩子,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要他。
他手指痉挛着抱住自已的头,“......”
“朗月尘!”
江烨拍门,“你怎么了?把门打开一下。”
卧室里没有声音。
江烨身上穿着浴袍,扶着门,“......我洗完了。”
“我想和你说的事......你大概已经知道了,对不起,我最开始并不清楚何新跟你爸爸的关系。”
门被打开。
“你现在知道了。”
朗月尘眼眶很红,把江烨拽了进来,埋进他怀里,哽咽的又重复了一遍。
“可是你现在已经知道了......”
江烨低低嗯了一声,“因为一些原因,何新以后不来喂江江了。”
他只站在门口,双手僵直的抬在半空,碰都不敢碰朗月尘。
此时,朗月尘双手环着他的腰,闭着眼睛,哭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知过去了多久,朗月尘情绪很低的问:“爸爸过的好吗?”
江烨回答:“嗯......他的丈夫对他很好。”
朗月尘用袖子擦掉眼泪,看着窗外夜色,长而缓的叹了口气。
过往种种浮现在眼前,他幼时坐在爸爸怀里,看着他一针一线往衣服上缝补丁。
这声“爸爸”叫了很多很多年,回忆覆上浓厚的情感,时间过的太久,让他忘记曾经的恨意纠结,只剩下爱。
在亲情方面,朗月尘觉得自已就像个失败者,不得宠爱,也没办法真正怨恨。
朗月尘抱得更紧,脸埋在江烨怀里,“......过得好,就不要见了吧。”
“以后......”
他努力说出来:“以后......我们......当彼此是陌生人。”
泪珠滚落。
江烨心里一跳,“可是你们明天就能见面了。”
朗月尘摇了摇头,嗓子发不出声,只有虚虚的气音。
“不见了吧......”
朗月尘明白了,爸爸在新家庭过的很好,有一个很爱他的丈夫,有一个天真可爱的何新。
那个孩子不会满身的社会烟气,不会咄咄逼人。
能知道爸爸现在的生活,能知道他很幸福,朗月尘已经没什么可求的了,他想要在痛苦中释然......
“可你哭的这么伤心。”江烨说。
朗月尘颤抖着扬起嘴角,“你不要再讲我伤心的事了,江烨,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此时江烨的电话响起,来电显示何父。
朗月尘按住江烨的手,没看联系人是谁,“别接。”
江烨顿了顿,“可是这通电话真的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