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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江少明再次回过神来。
他已经到了一片沙滩上。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灌了他满嘴。
脚下是白色的细沙,夹杂着贝壳碎屑和海草的干须。
他踉跄了半步才站稳,那股将他送至此处的绵柔之力已消散殆尽。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同样是茫茫大海。
而碧海宗,早已被大海掩盖看不到一丝痕迹。
“呼!”
江少明长舒一口气,才回过神来。
这番对其他人不亚于灭顶之灾的变故,他只用了一瞬便适应了。
“接下来得思索一下接下来的打算了!”
“宗门已经没必要加了,按照云渡真君的意思,不只是碧海宗,其他宗门,就算是纯阳仙宫也是一样,顶层仙人都会选择隐居避世。”
“那么现在能够选的,就只剩下散修和……鳞人了。”
思索了片刻,江少明决定全都要。
“凡人视野太窄,看不到全貌,所以散修我还是得加入,借助散修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
“之后想个办法,让一位鳞人江加入鳞人部落,以鳞人的视角,看待这次的大劫。”
想通这一切,江少明顿觉豁然开朗,不再多想,看向四周。
这片海域并非孤岛,不远处便是一座渡口。
渡口很大,规模远超寻常仙港。
数百条栈桥如同巨兽的肋骨般朝海中伸展开去。
每条栈桥两侧都停满了船。
有搭载凡人的乌篷快舟,有载货的商船,也有雕栏画栋,阵法环绕,一看便是大宗门下的楼船。
此刻,码头极为热闹。
来来往往的修士比平日多了数倍不止。
有的拖家带口,有的独身一人,有的扛着许多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有的只背了一柄利剑。
他们的步伐都很急,不时有人撞在一起,被撞的人也不吭声,埋头继续赶路。
江嚣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空气中渗出来的焦躁与压抑,扑面而来。
“护身符,金光符,保命的符箓降价卖了。”
一位卖符纸的修士,正声嘶力竭地喊着,嗓音已经劈裂了,仿佛只要多卖一张符纸,就能多活一天。
“哇,哇,哇!”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修挤过人群,孩子被挤得哭了起来,她却连停下来哄一哄的时间都没有,只是把孩子往怀里又按紧了些,继续朝前挤。
“大劫的前兆,已经显现,也不知未来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江少明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一道刻意拔高的吆喝声穿透了嘈杂的人潮。
“前往东莱凡界的渡船,马上出发,马上出发!
“上船一百灵石,上船一百灵石!
“船满即走,过时不候!”
“船满即走,过时不候!”
声音从码头外侧的一条栈桥传来。
喊话的是一个精瘦的中年修士,站在一艘灰白色楼船的船头,手里举着一面写有“东莱”二字的黄旗,正拼命地朝人群中挥舞。
在他喊出的一瞬间。
“东莱凡界”和“一百灵石”这几个字,像是投进滚油锅里的水珠,瞬间炸开了。
江少明看到,人群中几乎所有人都是条件反射般地扭头,朝那条栈桥的方向涌了过去。
有人在跑,有人在挤,有人一边往前挤一边从怀里掏出储物袋数灵石,指尖都在发抖。
东莱凡界。
江少明听说过,那是一片仙凡混居的广袤地域。
大部分区域灵气稀薄,甚至全无灵气,只有少数区域灵气充沛。
这种结构,最合适养老的修士居住。
一百灵石对寻常修士来说不算小数目,但比起命来,又算得了什么?
江少明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师父是什么意思。
渡口,船,通往凡人世界的航路。
云渡真君已经帮他把退路铺好了。
他的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只储物袋。
这是师父在挥手的瞬间,不声不响地塞到他腰间的。
“不过,抱歉了师父……”
江少明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头朝前走去。
没有朝通往东莱凡界的渡船方向。
而是逆着人流,朝坊市内,迈开了步子。
“无论这个大劫到底是什么,接下来我一定要,搞清楚。”
就在江少明将要走进坊市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渡口。
那条通往东莱凡界的楼船已经升起了帆,桅杆上挂着的黄旗在海风中疯狂抖动。
船身吃水很深,显然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
呼呼呼……
陨石天降昼夜不停。
随着时间的推移,陨石非但没有减少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多。
随着陨石的不断坠落。
大量与云泽湖类似,位于在世界各地,隐藏在禁地深处的秘境,在这一段时间纷纷现世。
在尸鸠,玄龟,蜚蛭,菌狗,幽鴳……等上古雕像的共鸣下,秘境洞开。
无数虹光冲天而起。
虹光每一道身上都散发着极其宏伟古老的气息。
这些虹光,四溢,散落世间。
其中一道虹光,不偏不倚,朝着烛龙山方向飞去。
烛龙山。
沈怀瑾处于入定状态。
随着他不断运行功法,脾胃之间不断传来一阵微微的酥麻感。
经过这些日子日积月累的修炼,这几日,他越来越能够感受到自己脾胃的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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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此刻,酥麻感从脾胃扩散到四肢百骸,温润而不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这次会成吗?”
他微微一愣,没有丝毫停下之意。
这些天,他一直在尝试突破,可是一直没有成功。
也不知道最后到底差了什么。
这一次突破之意尤为强烈。
突破与否,在此一举。
他深吸一口气,完全沉浸其中。
随着功法不断运转。
突然间,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馨香之气。
他不知道这股香气到底从何而来,但是他发现处于这股香气之下,他的念头更加清明,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他不敢怠慢,抓紧机缘,全力修炼。
不知过去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时辰。
骤然之间。
只觉大量气血突然朝着脾胃方向汇聚。
不断凝聚。
一丝丝土黄色雷气从脾胃浮现。
沈怀瑾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五雷真解,第一重。
总算入门了。
自从教主传授这门功法,他一刻不曾懈怠。
如今终于迈过了这道门槛,对他来说意义非同小可。
不过喜悦之下,他也越来越好奇这股让他心旷神怡的馨香之气的来源。
“出去看看。”
他走出房门,仰头望向夜空。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道横贯天际的可怖裂隙。
千百道流光,此刻仍在坠落。
整片夜空像一张被撕碎又点燃的画卷。
他考中状元,饱读诗书,自然知道天降彗星意味着什么。
但此刻他无暇去想,
因为他除了彗星,又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异常景象。
只见烛龙山下的村落中,一道金光冉冉升起。
那是一种柔和温润的暖光。
从村中最不起眼的角落涌出。
光越聚越亮,越聚越浓,最终化作一朵金色的莲花。
成千上万朵莲花。
这些莲花从整座小村落的每一寸土地上同时升起。
花瓣半透明,淡金色,脉络清晰可见。
每一朵都有碗口大小,花蕊轻轻颤动,如同活物的心脏。
莲花缓缓升空,在小村落上空悬浮汇聚,最终汇聚成了一朵巨大的莲花。
将整座村庄笼罩在一层流动的金色光晕中。
浓郁的馨香,便是从那朵莲花中弥漫开来。
那香气醇厚,穿透力极强,渗过窗纸,渗过门缝,渗进每一间茅草屋中。
“这是……!”
沈怀瑾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朝着山下跑去。
当他赶到山脚时,小村落仍在沉睡。
只有几盏未熄的油灯从窗缝透出昏黄的光。
旺旺。
偶有几声犬吠在深巷中回荡。
在他朝着村子里走去时,村里人似乎也闻到了异香,纷纷从睡梦中被惊醒。
他们推门出来,抬头看见满村金莲。
村民们踉跄着跪倒在地。
有人掐自己的胳膊,以为还在做梦。
有老人颤抖着双手合十,口中喃喃祷告。
沈怀瑾抬起头,嘴唇微微张开。
“这……”
就在万莲绽放、馨香满村的同一刻,一声婴儿的啼哭从村东头一间土墙茅草屋中传出。
啼声极其响亮,中气十足。
完全不像寻常新生婴儿那般细弱,反而带着一种惊人的穿透力。
沈怀瑾循声而去。
村里人也纷纷围拢过去。
他们来到了这股异象的源头。
只见稳婆双手颤抖地抱着一个浑身还沾着血污的婴儿。
婴儿不哭闹,只是睁着一双异常清亮的眼睛,他的口中,还含着一块莲花形状的玉佩。
玉佩鸽卵大小,通体温润,散发着与屋外金莲完全相同的淡金色光芒。
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浑浊的老眼中倒映满村金莲,嘴唇哆嗦了许久才挤出几个字:
“天降祥瑞……天降祥瑞啊……”
“布谷,布谷。”
屋子外头有一棵老槐树。
老槐树上,几只不知从哪飞来的布谷鸟落在枝头,发出一声又一声低低的啼鸣。
只不过,现在所有人都处于这天降祥瑞的震惊中,没有人注意到它。
沈怀瑾站在人群之前,看看婴儿,又抬头看看天边仍在坠落的流光。
大凶之兆。
祥瑞之兆。
两者竟然同时出现了。
他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教主说的大变。
恐怕真的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