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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19很快，奥数竞赛的日子就要到了，林司音两头忙，忙得脚不沾地。
但临近比赛的三天前，她手里最有希望的一个苗子，周牧星出了岔子。
他的母亲坚决要求退赛。
林司音慌了神。
这边张其峰也来了电话，让她来一趟市教育局。
林司音赶到的时候，周牧星的父母早就在张其峰的办公室坐了一会。
林司音的目光落在周牧星身上。
他单薄的身影还穿着藏青色的西装校服，白色的衬衫领子扣得规整，勒着他细瘦的脖子。
六年级的他其实已经有一米七的个子，但总是内扣肩膀，永远站不直。
办公室里大人的争论，把他衬托得像一座孤岛。
“行了行了，林老师来了。”
张其峰一见林司音出现，立马把这一切全部甩给林司音。
“你就是林老师？”
周牧星的母亲挎着小包，走过来气势咄咄逼人。
她不等林司音开口，急不可耐发表自己的观点。
“我听说，你连续带队三年，连省赛的门槛都没摸到，有什么资格做主教练？”
她开口第一句就直戳林司音的心窝。
见林司音不回答，她的气焰就更嚣张了些冷哼着。
“我告诉你，你这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他马上就要小升初考试了，每一次的期中期末考试都很重要，耽误了孩子进入重点初中的评估，你们能负责吗？”
“周牧星妈妈，你这话也太难听了吧？
我们林老师是咱们景陵最有实力的奥数老师。
她来带队是名正言顺的，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张其峰总算帮林司音说了句话。
“林老师，你表个态。”
张其峰慢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吐掉嘴里的茶叶梗。
林司音只看向周牧星。
从没人问过这个孩子的感受。
她慢慢走过去，把手搭在周牧星单薄的肩膀上。
周牧星这才有了反应，缓缓地抬头看着林司音。
“周牧星，你告诉林老师，你想参加吗？”
这身校服是景陵当地最好最贵的一所私立小学的。
这是他的父母给他的最好助力，也成了他脱不掉的最沉重的外壳。
周牧星不动，眼神还是习惯看向他严厉的，不容他出一点差错的父母。
林司音挪了一步，挡住他的视线。
“周牧星，你自己决定，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不要考虑别人，也不要考虑别的事情。”
“哎，你这老师怎么回事。怎么教育孩子的？”
周牧星的父亲叫嚣起来，林司音依旧不让。
周牧星的眼珠在镜片后微微有了颤动。
他张了张嘴，用细弱的声音回答。
“我......我想试一试。”
周母爆怒。
她情绪激动走过来，恨不得当场就扇儿子一巴掌。
好在林司音用身体将两人格挡开。
“周牧星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爸爸妈妈的话都不听了？
爱好能当饭吃？
轻重缓急你都分不清吗？你当务之急是先升上重点学校上教改班！
你懂不懂事？”
“哎呀，奥数竞赛拿奖一样能进好学校的。”
张其峰打圆场也照样不管用。
“你们教育局，就找这样没能力的老师误人子弟伐？
也太不负责了，我要打市长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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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牧星的父亲脱口而出的威胁，让张其峰也怵了起来。
他的小眼睛不断给林司音使眼色。
“请你们相信牧星。”
林司音的声音坚定有力。
“牧星是我这六年来，遇到的资质最好的。
我们这次一定能冲进省赛。”
如果这次还是失败，那是我个人问题。
跟孩子们无关，我自请不再参加任何奥数竞赛培优项目。”
“这样不够，”
周父皱眉。
“我们孩子的前途可比这重要多了。张局，您一句话，只要保证我们牧星能去外国语......”
“哎哎哎，牧星爸爸，你这话越来越过分了啊，私立都是统一摇号的，什么一句不一句话的。”
张其峰最后一句话定论。
“孩子的意愿最重要，要尊重孩子。既然都报名了就不能退赛了，好好回去准备吧。”
“林老师，这一阵你也辛苦了。”
..........
回去的路上林司音靠在出租车上想了很多。
她很忐忑。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究竟这一次能不能成功，她压力山大。
眼前总是浮现周牧星的眼睛。
作为一名从业八九年的老师，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睛。
写满了麻木深深的疲惫，即便上头一直在大力倡导减负。
他们还是这样周而复始，背着沉重的包袱，被他们的父母催着上各种补习班，超前学习。
总是喊着一步跟不上就步步跟不上。
尤其是在教育很卷的江南。
她带奥数，初衷是让这些孩子能发现数学的妙用和乐趣。
就像当初她带谢知遥，她觉得那些符号数字是游戏，也可以是治愈的良药。
可是现在呢，它早就沦为升学加分的工具。
跟考试一样，不停刷题。
她当初做老师的时候，就立志用自己的方法让教育回归快乐。
可好像事与愿违。
等她心情复杂下了车的时候，临近下午四点半，却在校门外见到了她最不想见到的身影。
她的前夫陈默。
他站在校门口不住朝里头张望，林司音知道他是来找自己的。
林司音快步下了车裹紧衣服低下头，只希望不要让这个瘟神看见。
她可不想在学校门口跟他拉拉扯扯的，影响不好。
可老天爷偏偏不如她的愿。
“音音！”
陈默一眼就认出了她。
巴巴跑来，急急忙忙把手里的一捧玫瑰花，戳到林司音眼前拦住她的去路。
正是放学高峰期，见到这“浪漫的一幕”很多家长都围过来。
林司音急忙低下头，拉高帽子头埋得更低。
“音音，我等你很久了。”
林司音抬脚无论去哪个方向，陈默都堵住，根本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林司音只好顿在原地抬起头双手交叉在胸前，和他对线。
“你什么意思？”
她冷声问。
“你把我拉黑了，我不就只能专门上学校找你了嘛。”
陈默憨憨笑着，在林司音眼里只有阴险。
“音音，咱们好好谈谈嘛，之前都在气头上，一时冲动.......”
“我可不是一时冲动，”
林司音抬眼，朗声又强调一次。
“我考虑得很充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