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减速的震动从铁轨传了上来。
广播里,女声正播报新大阪到站。
王振华纹丝不动。
“赵龙,刀疤脸,先下。往南出口走,放慢脚步。”
赵龙提起旅行包,刀疤脸跟上。两人从前门下车,脚步不快,顺着站台走向南出口。
王振华从座椅缝隙看向车窗倒影。
第三节车厢门开,两个西装男人一前一后跨出。矮半寸的那个,报纸还夹在腋下。高个子的,右手始终插在裤兜,肩膀微微前倾。
他们的目光越过站台上的零星旅客,锁定了赵龙和刀疤脸的背影,脚步随之跟上。
“走。”
王振华领着李响从后门下车,贴着站台立柱,走向员工通道口。新大阪站的早班还未全面启动,通道铁门半掩,里面灯光昏黄。
两人侧身挤进门,沿着通道快走了二十米,从另一个出口钻回站台。
位置正好在南出口的拐角后。
王振?????靠着水泥柱,探出半个头。
赵龙和刀疤脸在南出口的台阶前停步。刀疤脸蹲下身装作系鞋带,赵龙掏出烟点燃,身体挡住了左侧的视线。
两个西装男离他们不到十五米,正在减速。矮个子把报纸换到左手,右手向腰后探去。
“老板,右边那个腰后有东西。”李响的声音压在喉咙里。
“看到了。”
王振华从拐角迈出。
他没跑,脚步压得极稳,鞋底踩在站台地砖上悄无声息。风衣下摆贴着腿侧,两手垂落。
李响从另一侧绕出,穿行于立柱和自动贩卖机间的缝隙。七杀刀未出鞘,整把刀连鞘握在右手里。
高个子最先察觉。他后颈的汗毛立起,右脚刚要转动,李响已到他身后。
刀鞘末端砸在他右膝盖弯处。
骨头碎裂的闷响在空旷的站台传出很远。高个子的腿往前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整个人单膝跪地,嘴巴张开,声音未出,李响的左手已捏住他后颈向下猛按。额头撞在地砖上,人当场软倒。
矮个子反应极快。他扔掉报纸,右手从腰后拔枪,枪口还没调转,王振华的手掌已按住他的后颈。
五指收拢。矮个子的脖子被捏住,整个人向前撞在站台墙面上。瓷砖碎裂两块。
手枪脱手,王振华左手接住,顺势退出弹匣扫了一眼。
P226。自卫队的制式配枪。
“赵龙。”
赵龙转过身,掐灭了烟。
“找个地方。”
赵龙扫视站台。南出口左手边有一排储物间,铁皮门挂着锁。他走过去,用刀疤脸递来的螺丝刀撬开锁扣,拉开门。里面堆着清洁工具和几箱矿泉水。
李响把高个子拖了进去。王振华则把矮个子从墙上摘下,拽着衣领扔了进去。
储物间的门关上。
刀疤脸在外面望风。
王振华蹲下,从矮个子西装内袋里翻出一张硬卡片。塑封的,带照片,印着菊纹章和一串编号。
防卫省技术研究本部。临时通行证。
他翻过卡片。背面盖着红色方章,日期是三天前。
“防卫省发的。”赵龙凑近看。
“不是普通保安。”王振华又从高个子身上摸出同样一张。两张通行证编号相连,签发单位是技术研究本部保安处。
李响掰开高个子的右手。手腕有浅疤,食指第二关节磨出厚茧。
“握枪的茧子,常年训练。”李响抬头看王振华,“这两个不是文职。”
王振华没说话。他从矮个子的腰带上解下一个黑色皮套,里面是部翻盖手机。
手机很旧,外壳磨得发亮。王振华翻开盖子,屏幕还亮着。
未发出的短信停在发件箱。
内容只有一行日文:目标已登车,预计新大阪八点十五分到达。
收件人栏存着一个名字。
室田恭一。
王振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
“赵龙,扎带。”
赵龙从旅行包抽出两根黑色扎带。王振华把矮个子的双手反剪捆死,李响用同样的手法处理了高个子。两人的嘴用清洁抹布塞住,藏在矿泉水箱子后面。
王振华把手机揣进风衣口袋,带着三人出了储物间。
刀疤脸在外面叼着根没点的烟。“华哥,清场了?”
“走。”
四人穿过南出口,走下台阶。新大阪站大厅里人流渐多,上班族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王振华走到大厅角落的公用电话旁,拨通松叶会总部的号码。
杨琳秒接。
“华哥。”
“一个名字。室田恭一。防卫省技术研究本部。查。”
电话那头键盘声只响了一下,杨琳的声音便传了回来。“查到了。室田恭一,五十七岁。防卫省技术研究本部第三实验室副主任,生化合成与药理专业。在技术研究本部二十三年,是越源三郎的嫡系。”
“越源签了停摆协议,第三实验室收到通知了么?”
“华哥,问题就在这。我扫描了越源那份协议的传真分发名单。停摆令的抄送单位里,唯独没有第三实验室。”
杨琳停顿半秒。
“不止。我刚把那两个跟踪者的手机收件人,跟审判者交代的堺工场人员名单做了比对。室田恭一这个名字,审判者提过一次。原话是,堺工场地下三层的技术对接人,由防卫省那边指派。”
“你的意思是,室田不光是越源的人,他还直接对接深渊的堺工场。”
“对。审判者交代时我没留意这名字,刚一翻记录才串起来。”
王振华抬眼看向大厅的时钟。早上七点四十。
“室田现在在哪?”
“华哥,这个人三天前从东京出发,行程是大阪出差。我让怒罗权的兄弟查了车站监控。”
杨琳的声音压低。
“室田恭一昨天下午三点进了堺工场正门。至今没有出来。”
王振华换了只手拿话筒,右手伸进风衣内侧,碰了碰黑星的握把。
“越源三郎当着我的面签了停摆令,回头就把第三实验室从名单上抹掉,让室田带人继续干活。”
“杨琳,你听好这条短信。目标已登车,预计新大阪八点十五分到达。”
“他们在报我的行踪。”
杨琳沉默了一秒。
“华哥,室田恭一现在就在堺工场。越源签的那份停摆令,第三实验室根本没执行。”
她的声音又低了半度。
“如果室田知道您今天到堺市,工场里等着您的,就绝不止四十个保安了。”
王振华挂断电话。
李响走过来。“老板,什么情况?”
“短信的收件人叫室田恭一。防卫省第三实验室副主任,越源三郎的人。”
王振华把缴获的手机摊开给李响看。屏幕上那条未发出的短信还亮着。
“越源签的停摆令,第三实验室根本没收到。室田三天前进的堺工场,到现在没出来。”
李响的眼睛眯起。
“那两个跟踪的,是给室田报信的。”
“对。但这条短信没发出去。”王振华合上手机,“室田还不知道我到了。”
赵龙在旁边插话。“那就是说,咱们还有先手。”
王振华把手机塞回口袋。
“先手能保多久不好说。这两个人失联超过一小时,室田就会察觉。”
他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四十三。
“从新大阪到堺市,开车四十分钟。”
刀疤脸从售票机那边走来。“华哥,我刚在出口看到一辆怒罗权的面包车。大阪本地牌照,车里坐着两个人,像是嫂子安排的接应。”
王振华走向出口。
“上车。去堺工场。”
他推开大厅玻璃门,早晨的阳光照在脸上,大阪的空气比东京更潮湿。
刀疤脸跟上,压着嗓子问了句。
“华哥,那两人塞储物间,能撑多久不被发现?”
“撑多久不重要。”王振华拉开面包车后门,“室田恭一在堺工场地下三层待了三天。”
他坐进车里,把七杀刀从李响手上接过,横放在膝盖上。
“他在里面等的东西,跟我要拿的东西,是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