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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家贼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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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盛蹲在门槛上,痛苦地捂住脸,声音闷闷的:“是爹。”

    “他一大早就去了镇上,逢人便说我们二房忤逆不孝,被赶出了家门。镇上那些米粮店的掌柜、码头的工头,都是讲究宗族名声的。一听这话,谁还敢雇我?有个相熟的兄弟私下告诉我,大房那边放了话,要在虞城镇上封死我们的活路,逼我们回去磕头认错,把你过继给元哥儿做伴读书童……”

    “放他娘的狗屁!”郑玉禾气得眼睛都红了,抄起灶台旁的烧火棍就要往外冲,“我这就去大房跟那群黑心肝的拼了,他们这是不给人留活路啊!”

    “娘。”一道清冷稚嫩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林昭放下手中的破书,走到郑玉禾面前,轻轻拿下了她手里的烧火棍。

    她的小手微凉,眼神却毫无波澜。

    “娘,去闹只会落了下乘,正好坐实了他们口中泼妇不孝的罪名。”

    “大房想看我们饿死,我们偏要活得比他们好。”

    她转头看向林盛:“爹,家里还有多少铜板?”

    林盛愣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个布包,一层层解开:“只有分家前你娘偷偷攒下的……八文钱。原本想给你买两刀粗纸的。”

    八文钱。

    在虞城镇,连半斤最次的糙肉都买不到。

    “够了。”林昭将那八个铜板拢入掌心,掷地有声,“爹,你去一趟镇东头的王屠户家,把这八文钱全买成‘猪下水’,能买多少买多少,最好连大肠、猪肚和下水边角料全都收回来。”

    此话一出,林盛和郑玉禾都惊呆了。

    “昭儿,你疯了?”郑玉禾急得直跺脚,“那猪下水是何等污秽之物!又腥又臭,洗都洗不干净,那是连村口的野狗都不愿意闻的贱物啊!你马上就是要跟李夫子读书的人了,怎么能碰这种腌臜东西?”

    在这个时代,猪肉本就不如牛羊肉金贵,而猪内脏更是被视为底层贫民走投无路时才咽得下去的垃圾。

    林昭没有解释太多。

    前世作为小镇做题家,她不仅背得下四书五经,更熟知基础化学与现代烹饪常识。

    古代人处理不好下水,是因为缺乏有效的去腥去黏膜手段,但在她眼里,这些被人嫌弃的“臭肉”,就是垄断市场的暴利来源。

    “爹,娘。李夫子教导我,君子当有破局之智。我既然敢买,就有办法让它变成金子。”

    林昭定定地看着父母,“信我一次。”

    林盛咬了咬牙:“好!爹这就去!”

    趁着林盛去镇上,林昭也没闲着。

    她背起小竹篓,独自进了村后那座平时少有人去的荒山。

    秋日的山林里物产丰富。

    林昭凭着记忆中的植物图鉴,很快在几处背阴的灌木丛和向阳的坡地上,寻到了她要的东西——野生八角、干枯的桂皮、几株野山姜,以及小茴香的植株。

    这些在村民眼里不过是有怪味的野草,在林昭手里,却是未来制霸虞城镇味蕾的顶级香料。

    傍晚时分,林盛挑着满满两大木桶的猪下水回来了。

    王屠户见有人肯花钱买这破烂,不仅把今天剩下的全给了他,还白送了两个猪头。

    一揭开木桶,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郑玉禾捂着鼻子,眼泪都快熏出来了。

    林昭却面不改色。她指挥林盛在院子里支起大木盆,从灶膛里掏出大量的草木灰,又舀了半碗家里最粗粝的陈年面粉。

    “爹,把这草木灰和粗面均匀地撒在下水上,用力揉搓。”林昭站在一旁指导。

    草木灰呈碱性,能完美中和脂肪和黏液中的酸性腥臭物质;粗面粉则能利用物理吸附的原理,带走附着在表面的顽固杂质。

    林盛半信半疑地照做。揉搓、清洗、再揉搓……

    两炷香后,当最后一遍清水冲洗完毕时,奇迹发生了。

    原本腥臭滑腻的猪大肠和猪肚,此刻变得白净透亮,甚至凑近了闻,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只剩下生肉本身的淡淡味道。

    “这……这怎么可能!”郑玉禾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什么戏法。

    林昭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但这只是第一步。

    夜幕彻底降临。破茅屋的灶台下,红彤彤的火光映照着林昭冷静的脸庞。

    铁锅烧热,林昭将切好的猪下水下锅焯水,撇去浮沫,随后捞出。

    紧接着,她将白天在山上挖来的香料洗净,用一块破麻布包成一个简易的卤料包,扔进了重新加满清水的锅里。

    最后,倒入了家里仅剩的一点底油和酱油,加上粗盐。

    “盖锅,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炖。”林昭吩咐道。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最初的半个时辰,屋里没什么动静。

    但随着水分的熬煮,香料的分子在高温下与肉质的油脂发生剧烈的反应。

    就在子夜时分,一股霸道至极、醇厚浓郁、带着奇特脂香的异样香气,猛地从锅缝里窜了出来!

    这香气极具侵略性,它不仅瞬间盖住了茅屋里的霉味,更是顺着夜风,直直地飘向了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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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咚。坐在灶台前的林盛和郑玉禾,同时狂咽了一口口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口破铁锅,简直不敢相信这神仙般的香味,是白天那令人作呕的猪下水发出来的。

    “汪!汪汪汪!”不仅是他们,隔壁几条街的狗似乎都被这股前所未有的香味刺激得发了狂,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在寂静的村落里炸响。

    ……

    夜里冷,院子里一股潮气扑面。

    鸡圈旁边,有人半弓着腰,正摸黑把两袋麦子往一边拖。

    “谁!”林盛喝了一声。

    那人吓得一哆嗦,袋子“砰”地落地,麦粒在麻袋口抖得沙沙响。

    月光一照——林正清。

    他脸色瞬间发白,随即又硬撑起那点长兄的架子:“二弟,你吓人做什么?家里的东西,我挪一挪怎么了?”

    郑玉禾也冲了出来,扫帚横着,“挪?你挪到哪儿去?挪到你们大房屋里去,是不是?”

    林正清被戳中心思,脖子一梗:“分家还没分呢!东西还是爹娘的!你一个媳妇少管!”

    “少管?”郑玉禾冷笑,“你们白天嚷嚷得那么响,说我们二房抢名额。晚上就来抢粮?你们这叫讲道理?”

    林盛上前一步,挡在麦袋前,声音沉下来:“放回去。”

    林正清抬脚就想把袋子拖走,林盛直接一把按住,手背青筋鼓起:“我说,放回去。”

    林正清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恼:“你敢动我?”

    “我敢。”林盛盯着他,“你再动一下,我就叫里正来听听——分家前夜,大房偷搬粮,这叫什么。”

    “偷?”林正清脸都涨红了,“你嘴也毒!”

    郑玉禾一下上前,扫帚点着地:“毒不毒,明天里正一问就知道。你现在把袋子放下,滚回去睡。”

    林正清咬着牙,目光往正屋方向一飘,像在等什么。

    果然,下一刻,正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老爷子披着外衣,拄着拐杖出来,脸色阴得能滴水:“大半夜不睡,闹什么?”

    林奶奶也跟了出来,嘴唇哆嗦着:“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你们二房这是要把我逼死!”

    郑玉禾直接把话顶回去:“娘,大房搬粮,你怎么不说家门不幸?轮到我们拦一下,你就喊逼死?”

    林奶奶一噎,眼睛一翻:“那是你大哥!他做什么都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郑玉禾笑出了声,“为了这个家,所以把粮搬到他屋里,叫我们明日清点时一粒都见不着,是不是?”

    院外已经有人在墙根底下咳嗽,明显是被吵醒的邻居。

    林老爷子更恼,拐杖往地上一敲:“都给我住嘴!家里的事,轮得到外人听?”

    林盛抬头,声音不大,却稳:“爹,明日要请里正、族老立契。今夜谁动家里的东西,就是给明日添笑话。”

    林老爷子脸色一僵。

    林正清也急了,立刻把锅往二房头上扣:“爹,你看!二弟这是威胁你!他拿里正压你!”

    林老爷子胸口起伏,目光在麦袋上停了停,最后硬邦邦吐出一句:“把东西放回原处。都回去睡!”

    林正清还想争:“爹——”

    林老爷子眼神一厉:“我说放回去!”

    林正清只好咬牙,把麦袋拖回去,动作粗得像在摔谁的脸。

    郑玉禾压低声音:“他们今晚不会消停。”

    林盛点头:“我守粮仓。你守屋里。”

    林昭一直站在门边没说话。

    她听着脚步声远去,忽然转身回屋,径直走到墙角那个旧木柜前。

    她蹲下,伸手在柜底摸了摸。

    手指触到空处的瞬间,心口一沉。

    那只装着契纸、印章的旧木匣子……匣盖歪着,里面空了。

    郑玉禾刚跟进来,看到她脸色不对,立刻压低嗓音:“怎么了?”

    林昭抬起头,声音很轻:“家印不见了。”

    屋里一下静得可怕。

    林盛从外头进来,听见这句,脸色瞬间变白:“什么?”

    林昭把那只空匣子推过去。

    林盛盯了两眼,手指发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他们……拿走了家印?”

    郑玉禾怒得眼眶发红,扫帚都快握断:“这还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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