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骨宗的山门，比远处看着更高。
两根白骨石柱插进云雾里，柱身一层层骨证印痕，像无数人的骨名被剥下来钉在上面。山门前有一座验骨台，台面灰白，四角各嵌一枚骨尺。骨尺不动，却像在闻人。
林阳一行刚到台前，守门人便抬了眼。
他先看王闯。
红骨，王印，袖口压着也遮不干净。那种红不散，反而稳，稳得不像逃亡骨修。
守门人的目光又落到张林子腿上。封骨布缠得很紧，丹渣苦味盖着，可金骨气被抽过一缕后，味更尖，像布底下藏着一把金刀。
最后，守门人看林阳脚踝。
林阳裤脚垂着，脚踝印没露全，只露一点冷痕。可验骨台旁的骨尺轻轻一震，还是闻到了账味。
守门人开口：“骨证。”
林阳道：“暂借山门，见外院长老。”
守门人冷笑：“无骨证者，不入。规矩写在石碑上，眼睛没坏就看得见。”
张林子本来就疼，被这话一激，差点开骂。顾念往前半步，挡住他膝盖那截封骨布，也挡住他的火。
王闯前臂王印忽然热了一下。
守门人的眼神立刻变了：“高阶骨证？”
王闯脸色一白，手腕下意识往袖里压。
林阳没有急着解释，反而顺着话往下接：“封王客骨。王印不稳，需要借仙骨宗山阵压印。”
“封王客骨？”守门人盯着王闯，“哪一脉封的王？”
林阳淡淡道：“路上封的。来路太杂，不好在山门口说。”
守门人没有让路，反而把骨尺往验骨台上一放：“上台，验王印。”
王闯看向林阳。
王印若在这里被引亮，门线就会顺着亮。后面凡空、彻骨寒、磐如实，哪一条线都可能咬上来。
林阳伸手按住王闯手腕，丹气贴着王印边缘压下去。
王印刚亮半寸，就被硬生生压住。
林阳识海里立刻一疼。
账页又落了一笔。
守门人看见丹气，眼神更冷：“丹师？丹气压印，不合规矩。”
林阳回道：“若不压，验骨台先坏。仙骨宗要赔，还是林阳赔？”
守门人眼火一跳。
就在这时，验骨台四角骨尺忽然同时偏向张林子。
封骨布下，那截金色神骨被台面一闻，热得更厉害。金味露出一丝，极细，却亮。
守门人脸色顿变：“异骨！”
张林子咬牙，刚想站直，顾念已经横身挡住半步，剑鞘没有出鞘，只压在张林子膝前。
“伤骨。”顾念道。
守门人盯着他：“验骨台说了算，不是剑修说了算。”
顾念眼神一冷。
台下锁纹也跟着亮了一线，专门贴向剑鞘。
林阳取出一瓶丹，直接放在验骨台边：“先看这个。”
守门人没有接：“丹买不了山门。”
“那这个呢？”
林阳摊开掌心，经骨碎片躺在里面，灰白、冰冷，边缘还有一缕黑油痕。
验骨台四角骨尺同时停住。
守门人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
他盯着那块碎片，声音压低：“经骨？”
林阳道：“可作入门贡献。”
“哪里来的？”
“旧磨场。”
守门人没有再问。他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旧磨场出来的东西，要么是废灰，要么是账。经骨碎片若是真货，外院长老一定会见。
守门人转身吩咐一名弟子：“通报外院，带骨证尺。”
那弟子飞快上山。
等待的时间最难熬。
山门前的验骨台开始低鸣。那声音不响，像骨缝里有虫子在爬。王闯额头冷汗越来越多，王印被压住后没有熄，只是在袖下闷着亮，闷得更疼。
张林子低声道：“这破台子再闻，张林子真忍不住了。”
林阳看都没看他：“忍不住也忍。这里不是枯骨岭，动手就等于把自己卖上秤。”
顾念盯着山门内侧：“里面至少三道阵。第一道验骨，第二道锁气，第三道才是门。现在动，连第一道都过不去。”
守门人听见了，冷声道：“知道规矩还敢来，胆子不小。”
林阳平静道：“不敢来的人，带不来经骨。”
王闯王印被林阳压着，仍旧一跳一跳。张林子腿上金味被验骨台闻过后，压得更难。顾念站在两人之间，剑鞘始终没有离手。红骷髅贴在林阳影子里，血红气息压得像一粒灰。
林阳把经骨碎片重新收回袖中，识海刺痛慢了半息。
外院长老走近时，验骨台四角骨尺又偏了一次。这次不是偏向王闯，也不是偏向张林子，而是偏向林阳脚下。
林阳脚踝印一热，识海里那页账本又要翻。
他立刻用经骨碎片压住袖口，硬把那一下敲击压回去。
老者看见了，眼神更亮：“能压账？这块经骨不简单。”
林阳道：“所以别拿守门人的价来谈。”
山门里的雾忽然分开。
一名老者走下石阶，灰袍宽大，腰间挂着一排骨牌。每块骨牌上都刻着不同的证纹，走一步，骨牌便轻轻碰一下。
守门人躬身：“外院长老。”
老者没有看守门人，先看林阳袖口：“经骨碎片，取出来。”
林阳取出碎片，却没有递过去。
外院长老笑了一下：“怕抢？”
“怕不识货。”
老者眼神一亮，反而更有兴趣：“会说话。条件？”
林阳道：“入门，压账，暂避追杀。”
“追杀从何处来？”
“骷髅教，无相宗。”
守门人脸色一变。
外院长老却笑意更深：“两边都追，还敢上仙骨宗的山门？”
林阳道：“所以才值钱。”
老者终于看向王闯，又看张林子腿，最后看林阳脚踝。他没有急着定价，只道：“红骨王印、异骨金味、账印缠身，再加经骨碎片。确实值钱。”
张林子低声骂：“听着不像夸人。”
外院长老当没听见，转身往山门内走。
林阳没有动：“条件还没谈。”
老者回头，笑得很淡：“先进来，验完骨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