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白烟还在往上冒。
林阳赶到议事殿时,钟声的余音没散。脚踝那枚印一阵阵发热,识海里那页格子账也在闪。每闪一次,王闯臂上的王印就像被人往火里推近一步。
殿门口两名护法抬杖拦路。
林阳没有停:“让开。”
护法皱眉:“宗主议事,外人不得——”
话没说完,林阳直接把一瓶丹抛过去。瓶口没开,丹香却压不住。护法接住,眼神立刻变了半分。
林阳冷声道:“拿去通报。丹、阵图、修阵,全能谈。条件只有一个,王闯下台。”
护法迟疑片刻,转身入殿。
不多时,殿门开了。
主事长老坐在殿中,白眉垂下,手边压着那张主峰阵图。旁边几名长老脸色各异,保守派看林阳像看麻烦,战派则沉默不语。
林阳入殿,开门见山:“一炉天品丹,三份护阵丹方,再加一张修阵图,换王闯离开经台。”
白眉长老笑了一声:“仙骨宗缺丹,但今日不缺丹。”
林阳盯着他:“那缺什么?”
白眉长老抬起手,指了指主峰方向:“门。”
殿里静了一瞬。
白眉长老继续道:“林阳,昨夜开钩试验,主峰护阵抖了三息。宗里不是瞎子。天参碎片在手,门影能引出来,开钩能成。丹可以再炼,门却不常有。”
林阳眼神沉下去:“所以王闯只是引门的灯?”
“红骨王印是半钥。”白眉长老说得很平,“半钥不上台,谁知道钥能开到哪一步?”
张林子站在殿外,拳头已经攥响。林阳头也不回,只低声一句:“别动。”
张林子咬牙:“他们拿王闯点灯!”
林阳声音更冷:“金骨味一露,王闯死得更快。”
张林子硬把火压回去,脸色铁青。
林阳看向白眉长老:“门我能开,也能关。逼急了,我把门线关死。王印也好,祭阵也好,到时候谁都拿不到。”
一名保守派长老冷哼:“威胁宗门?”
林阳反问:“拿同伴上经台,不算威胁?”
白眉长老抬手止住争吵:“不必吵。折中。王闯先祭一轮,不死就放。若死了,便是命数。”
林阳笑了下,笑意很冷:“命数这两个字,真好用。杀人时省力,甩锅时也省力。”
白眉长老脸色微沉:“外来丹师,言辞太利,不利于活命。”
林阳刚要开口,顾念从殿外返回,脚步极轻。他没有行礼,只低声道:“经台四角有四盏舍利灯。灯油是黑的。”
红骷髅的声音也从林阳影子里挤出:“油里有怨。是经。”
殿中几名长老脸色同时变了一下。
林阳捕捉到了这一瞬。
他转身看向主峰阵图。四角灯位,正好压在筛、锁、磨三格外沿。灯一亮,台上之人的气与印都会被往阵心推。
王闯不是人。
在这张图上,他是灯芯。
林阳忽然道:“若一定要验,让我上经台。”
殿内顿时一静。
张林子猛地抬头:“林阳!”
顾念也皱眉:“不行。”
林阳没看两人,只盯着白眉长老:“我替阵。王闯下来。”
白眉长老没有半点犹豫:“不行。”
林阳眯眼:“为何?”
“因为林阳是钥匙。”白眉长老语气淡淡,“钥匙不能烧坏。王闯只是半钥载体,烧坏也能再找。林阳若坏了,门线就断了。”
这句话落下,殿里没人再装。
林阳心里反而定了。
王印不是荣耀,不是身份,就是门钥匙的一半。王闯只是被选中的载体。所谓封王,所谓祭阵,都是为了把这半把钥匙烧亮,看门会不会开。
他压住识海里的刺痛,开口道:“祭阵有反位。”
白眉长老眼神一冷:“谁说的?”
林阳没答。
顾念看了阵图一眼:“任何阵都有反位。没有反位,阵先反噬自己。”
白眉长老把阵图一收:“吉时已到。祭阵照开。想救人,就看王闯命硬不硬。”
林阳转身离殿。
出门时,他只对顾念和张林子说了两句:“找反咬点。找断开点。”
张林子问:“断开什么?”
林阳道:“断王印和王闯。”
夜色压下来时,主峰白烟更浓。
外院被看得更死,巡查按格走位。直到子时前,一个战派弟子才借送药之名靠近院墙,把一卷薄纸塞进石缝,转身就走。
顾念取来展开。
是经台内侧结构图。
图不全,许多地方只画了线,但阵心旁边用朱砂标了一个字。
反。
林阳盯着那个字,识海里的刺痛终于停了一息。
下一刻,主峰方向传来低沉的轰响。
四盏舍利灯同时亮了。
白烟先是一顿,随即变黑,黑烟贴着经台往上卷。远处王闯闷哼一声,红骨王印被逼得大亮,像有人把一盏灯按进了他的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