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骨色更深了,红得更稳,不是血红骷髅那种冲出来的红,而是被“规矩”焊住的红。眼眶火不乱,像被钉在某个频率上,跳也跳不快。
林阳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心口一沉:“怎么回事?”
王闯抬手压住嗓子,声音低得像贴地:“说不出太多。外门已经把路封死,井道也快要被彻底收口。”
张林子咬牙:“少绕,讲重点。”
王闯看了几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林阳脚踝那枚印上,像确定:线没断。
他吐出一句话,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钉子钉进黑暗里:
“我被封王了。”
井道里湿冷,黑得发粘。
王闯站在暗处,红骨比以前更稳,眼眶火不乱。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井壁听见。
“封王不是喜事,是枷锁。”
张林子扛着王闯那一路折腾得腿直抖,此刻把人放下,喘着骂:“少绕,怎么封的?”
王闯抬手,袖口一掀,露出前臂。
一枚印。
不是烙痕那种黑印,而是红得发沉的“王印”。印纹里有三格,格外再套一圈细锁,锁旁边还有一串小点,像账页上的黑点。
林阳目光一沉:“当众加印?”
王闯点头,喉结滚了滚:“带路有功,先给一顶帽子。然后当众扣罪。”
他把话说得很短,却每一句都压人。
“罪名三条:私通无相宗、放走外来亲传、失职引发内斗。说完就推封王。名义封赏,实则背锅。锅背住了,人才好拿捏。”
顾念靠墙站着,只问一句:“谁推的?”
王闯没敢报名字,只吐两个字:“上面。”
张林子咬牙:“彻骨寒?”
王闯摇头,又点头:“彻骨寒站着没说话,但命令是他接的。他需要一个人顶着,把火压住。”
王闯抬眼看林阳,声音更低:“彻骨寒要抓咱们交差。”
这句话落下,井道更冷了一截。
林阳没骂,也没惊。他先看王印,再看封条,再看脚踝那枚印。
“他抓,不是为了问罪。”林阳说,“是为了交货。”
顾念接一句:“回正门等于自己进笼。”
张林子火上头:“那就狠狠干一场,把彻骨寒也拖下水!”
林阳转头盯他一眼:“先活下来。能活,才有资格翻桌。现在狠狠干,只会把金味撒一地,猎人一来,连尸都收不回来。”
张林子把骂咽回去,拳头攥得发白。
王闯咬牙:“王印能开封条半息。半息够钻过去。再晚,井道会彻底收口。”
林阳盯着王印,问得直接:“开一次,代价?”
王闯苦笑:“疼。更疼。还会更亮。亮了,就更好追。”
红骷髅在影子里挤出一句哑声:“锁加账。印越亮,门线越牵得紧。”
林阳眼神一动:“王印结构跟门扣同源。”
王闯点头:“封王那刻就明白了。那不是给王闯的,是给井道的。井道缺半把钥匙,王印就是半把。”
顾念看向封条:“开。”
王闯深吸一口气,走到封条前。
三道封条叠着,筛、锁、磨纹亮得稳。王闯抬臂,把王印贴上去。
“嗡。”
封条三格纹先亮了一瞬,像认了号。
紧接着,锁纹往王印里一扣。王闯脸色当场变白,额头出汗,牙根咬死。
红骨王印亮了一分。
疼是实的。
他声音发哑:“半息,走!”
林阳第一个钻。顾念第二个。张林子最后,肩上还夹着红骷髅,背上扛着王闯的包裹。
缝很窄,石壁刮骨,磨得人皮发麻。张林子膝盖那截封骨布被刮得更烫,洞口差点再裂。林阳抬手撒一撮丹渣粉压住味,识海刺痛立刻敲一下,敲得更重。
他没停,继续挤。
缝外是一段更冷的黑道,黑气退了半尺,像被王印压住。可那半尺很短,短到只能给人喘一口气。
王闯从缝里挤出来,整个人虚了一下,扶墙才站稳。王印又亮了一分,红得更沉,像把线拴得更紧。
他低声:“每开一次,都算我一笔。笔越多,越跑不掉。”
林阳看着他,第一反应不是谢,是确认:“封王之后,王印会牵门线。门线会牵回无相宗,也会牵回骷髅教。”
红骷髅哑声补一句:“半钥既成,另一半会来找。不是人找,是规矩找。”
顾念抬眼看井口方向:“凡空呢?”
井口上方一抹灰影闪了一下。
凡空没追下来,只站在高处看,像在点数。点数什么,不用说——王印亮了几分,他看得清清楚楚。
张林子咬牙:“他在等王印彻底亮。”
林阳收回视线,声音压得很稳:“不回骷髅教。”
王闯一愣:“不回?那去哪里?”
林阳把账算完,拍板:“先找安全壳。能藏,能洗账,能改账。王印不能再亮,脚踝印也不能再记。另一半钥的线索必须先拿到手。”
顾念点头:“避开正门。”
张林子还想争,林阳直接压住:“彻骨寒已经接命令。回去就是送。”
王闯咬牙:“那我呢?王印在身,我去哪都像点灯。”
林阳看他:“先跟着走。活下来再拆印。拆不了也得拆,不然迟早被门线拖回去。”
话刚落,远处传来骨杖声。
咚。
咚。
节奏很稳,很熟。
不是外门巡查那种乱敲,是有人按规矩敲路。
王闯脸色一变:“彻骨寒的人到了。”
张林子低骂:“这么快?”
顾念抬手按住剑鞘:“不是威胁了,是行动。”
林阳没再多说,抬手一挥:“走,离井道远点。骨杖声一近,封条会再合一次,到时候连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