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慎荣升的消息,朝中的人全都知道了。
秦王虽还没有获封的消息,但崔时慎荣升,秦王的封赏也不会少。
周景恒身边一人硬着头皮道:“殿下,下官以为,此时不宜有任何针对秦王的动作。”
“难道你要让本王被秦王压在脚下吗?”明崇气道。
“本王要你们过来,是想法子的,不是做缩头乌龟的。”
那人不敢言语,只能向周景恒投去求助的目光。
明崇也看着周景恒:“景恒,你来说。”
周景恒道:“下官也觉得卢大人说得对。”
明崇皱起了眉头。
周景恒道:“殿下莫急,且听下官细细道来。”
“秦王驱除瘟疫有功,圣上甚是欢喜。”
“此时若是有人说秦王不好,圣上会认为,这是嫉妒秦王。”
“若是再让圣上知道是殿下的人针对秦王,圣上会不会觉得殿下不睦兄弟?”
“会不会觉得殿下此番查长公主,是带了私心?”
两句反问让明崇面上的不悦尽数消散。
谁都知道诸皇子之间并不和睦,也知道不管是谁查长公主,都会带私心。
秦王风头正盛,若是他的人抓到楚王此刻对付秦王的消息,秦王的人会用法子把这两件事情坐实。
就如楚王对长公主做的事情一样。
此前说话的那人,见明崇听进去了,忙道:“周大人说得对,殿下,眼下我们得慎重,不可操之过急。”
“那你们说吧,眼下我该如何做,才是最好的?”明崇无奈道。
周景恒道:“去恭祝崔时慎。”
他脸上带着笑,眼中却是冷的。
崔时慎居然在清净观没有染上瘟疫,还荣升了!
他能想象到薛沉星看见崔时慎时满心欢喜的模样。
双眸晶亮,眉眼弯弯,娇俏可人。
恨意和嫉妒在周景恒心中交织缠绕着。
耳边响起明崇的声音:“去恭祝崔时慎?”
周景恒敛回心神,把自己的想法细细告诉明崇。
明崇听完,点头道:“好吧,就按你说的做,回头我让人准备贺礼。”
“只是。”他皱起眉头,“我们把长公主的罪证呈上去了,父皇怎到今日都还没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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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御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吓人。
宣和帝面前的书案上,放着一块铜镜大小的乳白玉璧。
苍璧礼天,黄琮礼地。
玉璧是天子所有。
但这块玉璧,是从长公主府中搜出来的。
书案前的两个内卫,一个内务省太监,还有站在一侧的郑宝,敛声屏息,无人敢动。
“这确定是从长公主府搜出来的吗?”宣和帝的声音淬着寒冰。
内务省太监额头贴地,“奴不敢欺瞒圣上,这确实是在长公主的库房内搜出来的。”
“当时,不只是奴,还有这两位内卫,门外还有礼部和京兆府的人。”
“他们听到动静,也都进来看见了。”
宣和帝不语,目光沉沉地盯着书案前的人。
内务省太监虽未抬头,但能感受到宣和帝的目光一直在盯着他们。
他冷汗直冒。
圣上是念旧情之人,此番查长公主,是因为长公主做得太过分了。
查是圣上让他们去查的,但查到的东西,圣上听着膈应,日后恼起来,会不会寻他们的麻烦?
念及此处,内务省太监冷汗冒得更多。
“圣上,也有可能是底下人送的礼,长公主没有仔细查看,就让人送到库房。”
“或许长公主都不知道,库房里有这块玉璧。”
内务省太监小心翼翼地找借口。
宣和帝依旧冷冷地盯着他们,半晌才一声冷笑。
长公主的规矩,和宫里是一样的。
送到府中的礼,会有人先查看,确认没有危险,才送到长公主面前。
长公主身份尊贵,有太多的人送礼,长公主未必每样都看过。
但即便是长公主没有看过的礼,送到库房,也会有专人查看贺礼是否有破损,才会收录进库房。
这些查看贺礼的人,都是宫里出去的老人,不会连玉璧是僭越之物都不知道。
“很好!”宣和帝冷冷吐出两个字。
内务省太监和内卫不知道宣和帝此话何意,但宣和帝的怒气他们听出来了,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宣和帝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他差点就拿起玉璧砸碎。
御书房内又陷入令人惴惴不安的沉寂。
内务省太监额头鬓角渗出的汗珠,顺着下颌低落到手背上,
又痒又黏。
他不敢擦,也不敢去抓。
又不知过了多久,宣和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都退下。”
内务省太监和内卫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去。
宣和帝看着书案上的玉璧。
突然,他盯着玉璧的一个地方,幽深如渊的眼眸明灭不定。
郑宝偷觑着宣和帝的神情。
宣和帝方才很生气,这会子似乎又不气了。
反倒有一种悲凉的神情。
“郑宝。”宣和帝声音有些沙沙的,“你知道什么是墙倒众人推吗?”
内卫和内务省太监出来了,劫后余生般地相互对视。
“刚才要吓死咱家了。”
“我以后要活不了了。”
双方异口同声,说完后,又都无奈地摇头苦笑。
“走了,明日还要去干掉脑袋的差事。”
长公主府的东西还未查抄完毕,明日还要去查,不知还会不会搜出僭越之物。
内卫和内务省太监告辞,内卫回官署。
到官署后,一个内卫道:“我买了几坛好酒,等下出宫,我们喝个尽兴。”
另一个内卫道:“你是有什么喜事吗?”
那内卫笑道:“没有,我心里头高兴。”
圣上只给了他半个月的时日,查楚王和常山郡王来往的佐证。
但长公主谋反,圣上让楚王去查长公主,没有再催他要佐证。
前日他趁着巡视的机会,偷偷往长公主的库房,塞了从宫里偷出来的东西。
昨日,内务省的人果然查到了,送到宣和帝面前。
谋逆一罪,长公主不会再有活路。
至于楚王,他在查长公主的其他罪证,将来如何,全看宣和帝的心情了。
崔家大宅,还有薛沉星和崔时慎住的老宅,连续热闹了两日。
崔时慎从太府寺丞一跃成为度支司郎中,这在本朝从未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