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夜色渐深，德勒大街的公寓內的红纸灯笼依旧在摇曳，桂花的淡香依旧瀰漫。

    

    没有盛大的婚礼仪式，没有亲友的祝福，只有一件素色嫁衣，一间简易的房间，和一场沉默的“洞房花烛”。

    

    李夫人端坐在床边，神色平静而坚定，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还有女儿李念安的命运，都寄托在了费舍尔身上。

    

    而费舍尔，走进房间，看著端坐床边、满眼期盼与忐忑的李念安，心中已然有了决定，他会庇护这对母女，在这个冰冷而残酷的柏林，给她们一个安身之所。

    

    这一夜，柏林的夜色依旧冰冷，可公寓內，却多了几分微弱的暖意；一场没有仪式的中式婚礼，一件简易的嫁衣，承载著一对母女的求生渴望。

    

    1915年7月13日，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铺著素色床单的床上。

    

    张旭从昨夜的欢愉余温里缓缓醒来，指尖触到身侧的被褥，只剩一片微凉，身旁的李念安，早已没了踪影。

    

    揉了揉发胀的脸颊，脑海里闪过昨夜女子眼底的隱忍与柔软，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隨即起身，快速洗漱妥当，脚步声踏过木质楼梯，朝著楼下的香气走去。

    

    餐桌旁，李念安正安静地摆放著餐具，瓷盘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桌上摆著烤麵包、热牛奶与少量香肠，是乱世里难得的精致；见张旭下楼，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侷促，微微低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张旭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语气沉稳而坚定，打破了沉默：“念安，叫你母亲一起吧！从今天开始，以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

    

    李念安猛地抬头，眼眶微微泛红，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声音里带著几分哽咽。

    

    一顿早饭，三人都没再多说，却少了往日的疏离与尷尬，空气中多了一份无声的默契。

    

    吃完早饭，张旭换上笔挺的海军少將礼服，胸前的勋章熠熠生辉，他叮嘱卫兵在楼下等候，又对李念安轻声道：“待在家里，不要出门，我去去就回。”

    

    隨后，张旭带著卫兵，登上马车，径直前往海军司令部。

    

    马车行驶在柏林的街道上，窗外的景象一片肃杀，士兵们步履匆匆，街头的公告栏上贴满了战爭动员令，空气中瀰漫著硝烟的余味。

    

    张旭靠在车壁上，神色凝重；拯救在德华人，绝非他一个海军少將能办到。

    

    华人在德地位低下，饱受歧视，甚至有不少人被当作敌侨限制自由，想要改变这一切，必须求助更高层的人物。

    

    可这件事，他不能求助於家族。家族绝不会同意他为了一群华人耗费心力，更不会出手相助，反而可能会阻止他，甚至会让家族发现李念安的存在；思来想去，唯一的希望，便是海军元帅提尔皮茨——这位帝国海军的缔造者，手握重权，且向来赏识有担当的军官，或许会愿意出手相助。

    

    抵达海军司令部，张旭径直向卫兵表明身份，要求面见提尔皮茨元帅。

    

    等候期间，他內心忐忑，反覆斟酌著开口的说辞，不知道这位元帅是否会理会自己的请求。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提尔皮茨，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了两份作战计划，一份是波罗的海舰队司令海因里希亲王的作战计划，计划中特意要求兴登堡號继续前往波罗的海作战，海因里希亲王欲和东线陆军联合作战，逼迫残存的俄军舰队出战，从而一战灭掉俄国海军；而另一份，来自於公海舰队司令部，司令部制定了新的作战计划，计划利用战列巡洋舰占据优势之际，攻击英伦三岛所有港口和沿海城市，逼迫大舰队出战，用一次或者两次大规模决战彻底击败英国大舰队。

    

    “军舰可以造，可是我们只有一个费舍尔啊！”

    

    看著两份作战计划，提尔皮茨嘴角浮现一丝苦笑，费舍尔无双的炮术是能在海战中改变战局的，波尔將军和海因里希亲王没一个字是在说费舍尔，可是他们提及的兴登堡號却必须费舍尔才能发挥最大战力。

    

    “元帅阁下，海军少將、兴登堡號战列巡洋舰舰长威廉.冯.费舍尔求见。”

    

    提尔皮茨正在思索之时，副官小声的报告著。

    

    提尔皮茨正在思索之时，副官小声的报告著。

    

    “让他进来！”

    

    现在这两份计划，他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海军的作战计划必须配合陆军，快速的结束战爭才是最重要的，所有，这两份计划，他都必须要上呈给德皇决定，这样才能得到陆军的全方位配合。

    

    “砰、砰、砰！”

    

    当敲门声传来之时，提尔皮茨元帅已经合上了桌上的两份计划，抬起头看向门口，同时开口道：“进来。”

    

    办公室內，提尔皮茨的声音低沉而厚重，带著海军元帅独有的威严，打破了门外的寂静。

    

    张旭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礼服衣襟，推门而入，抬手向提尔皮茨行標准的海军军礼，身姿挺拔，语气恭敬却坚定：“海军少將威廉冯费舍尔，求见元帅阁下。”

    

    提尔皮茨放下手中的档案，目光落在张旭身上，那目光锐利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他心底的所思所想。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坐吧，冯费舍尔少將。刚受封，便急匆匆来找我，想必是有重要的事。”

    

    张旭依言坐下，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开口道出所求：“元帅阁下，我今日前来，是想恳请您出手相助，拯救在德的华人同胞。如今一战胶著，不少华人被当作敌侨限制自由，饱受欺凌，甚至有同胞沦为士兵的发泄对象，处境艰难。我虽有心庇护，可仅凭我一个海军少將的职权，终究杯水车薪，恳请元帅阁下能向陛下进言，规范华人在德待遇，给他们一条生路。”

    

    说罢，张旭起身，再次微微欠身，神色恳切：“此事关乎数百华人的性命，我知晓此事不合贵族惯例，也明白可能会给您带来麻烦，但兴登堡號上有三名华裔士兵，他们表现非常优秀，我不想因为他们担心自己的家庭而影响兴登堡號后续的作战；无论结果如何，费舍尔都感激元帅阁下的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