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养国,最好是花別人的钱办自己的事儿,用別人的人打自己的仗。
不过这种情况比较难,毕竟傻子並不多,能让人心甘情愿这么做的理由又少。
但是这都不是现在李景隆该思考的问题。
隨著禁足的时间过半,朱標再次来到了曹国公府。
“您是怕陛下忌惮我还不够深”李景隆笑了笑。
近些时日来,李景隆对朱標的態度好了不少,因为对於李景隆来说,朱標的確是仁厚的。
这不是后世网友们的玩笑,而是真的仁厚。
自李景隆被朱元璋“真正”禁足以来,朱標几乎每隔个五六天就到曹国公府上溜达一圈,哪怕最初迎接他的就只有李景隆的冷脸子,但他仍旧坚持来。
时间长了,就算是块冰也被捂化了。
“这不是以前就说好的吗”朱標的表情不变,语气中透露著不在意。
“此前父皇就说过,让你隨孤一起主持科举,也算是给你积攒一点名望。”
“不只是此番秋闈,明年春闈孤还想让你一起呢。”
“还是算了。”李景隆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但是他没有说拒绝的理由,毕竟朱標又不是傻子。
李景隆为什么被禁足了
削减藩王岁禄是最根本的原因,这触碰到了朱元璋护短的性子,但这终归也只是一个引子,把朱元璋心中所有的不满和忌讳全部引爆的引子。
此前的李景隆,已经有了成为淮西勛贵核心的趋势,文官之首李善长又是正在等待被处理,这两者结合,就有了朱元璋不想看到的结果。
他不希望出现一个无法牵制的人,哪怕这个人是他的甥孙。
之前围著李景隆转的淮西勛贵大多都是武將,如今再让他隨朱標一起去主持科举,让他再积累文臣方面的名望
李景隆还没活够呢。
不过李景隆也相信,朱標此次重提这事儿,並不是存心想要害他,只不过是想来刷个脸。
是想告诉李景隆,他朱標没有忘记他。
你提,我拒绝。
双方的心中都有数,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行吧……”朱標咂了咂嘴,似乎是真的有些失望。
“你不愿意就算了,本来想著以你提三策的脑子,能帮著孤出一点与眾不同的考题呢。”
“毕竟这是重开科举的第一场,还得孤亲自主持,孤可不想出什么岔子,或者选出来一帮酒囊饭袋。”
“大明的酒囊饭袋已经很多了,如果实在是没有人才,那孤寧愿让这些老的酒囊饭袋继续呆在原位上。”
“毕竟,这些人再怎么说也是有经验的,而且他们已经吃了不少了,这要是换新的上来,他们还得从头开始吃。”
“大明可养不起他们。”
“其实,大明是需要一些酒囊饭袋的。”李景隆闻言笑笑。
哪有那么简单这些酒囊饭袋是永远不会吃饱的,而且呆的时间越长,胃口就越大,有时候反倒是新人初上任,谨小慎微的,不敢吃太多。
“要酒囊饭袋做什么”朱標自幼被朱元璋耳濡目染,所以对这种人是深恶痛绝。
“如果足够听话,能把命令如实得传达下去並且实行,那酒囊饭袋也是不错的。”
李景隆笑著解释道:“有时候,有能力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就怕他们心气儿高,觉得自己才是对的,不听朝廷政令,自己胡搞瞎搞一通,搞得民不聊生。”
“你要是这么想的话,那我觉得不对。”自称地变化,说明了朱標態度的变化。
“如果按照你说的那样,那你所谓的酒囊饭袋在我看来可能不是贤臣,也不是能臣,但能算得上是一个良臣。”
“能执行好朝廷的政令,就已经是合格的臣子了,这样的人我倒是愿意让他们吃一点,毕竟他们自己能吃多少”
对於朱標的看法,李景隆半是同意,半是反对。
同意的是朱標对所谓良臣的看法,在这个封建时代,律法的延时性很高,尤其是在官员的身上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在这种大环境下,能执行好朝廷的政令,的確是挺难得的。
但是对於朱標后半句话,李景隆並不是很认同。
一个人,或者应该说一个家族,亦或者是一个群体,他们的破坏力是不容小覷的。
甚至,能直接成为一个王朝灭亡的导火索。
李景隆觉得,明末的晋商应该能很好地反驳朱標的观点。
不过这仅限於李景隆自己知道,不能说给朱標听。
……
见李景隆没有再说话,朱標以为李景隆是同意了自己的观点,就换了个话题。
“话说,你为什么要让熥儿学习御射”
御和射,这是两个项目。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礼指的是礼法制度,乐指的是乐理和部分舞蹈,射指的是射箭,御指的是驾驭马车甚至是战车,书指的是识字、书法和文学,数指的是计算和算术,以《九章算术》为代表。
朱標和李景隆说的御和射,其实指的是骑马和骑射。
“首先,作为未来的藩王,君子六艺他可以不精,但必须要会。”李景隆拿起茶杯浅啜一口,轻声说道。
“不只是御和射,其他的四项他也得会。”
“至於御和射,陛下是开国皇帝,是亲冒矢石亲自冲阵把这大明打下来的,您又是太子,三爷作为现如今您唯一的儿子,自然会被人们看重。”
“即便是储君人选仍未確定,但只要您一天没有其他的子嗣,三爷就是人们眼中未来的储君。”
“所以,无论他会不会成为储君,这些东西他都得会,而且最起码得能拿得出手。”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您和陛下现在就確定储君的人选,也不是想让您培养三爷做储君,而是三爷此时代表的是大明的顏面,代表的是您,也是陛下的顏面。”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但顏面是现在的事情。”
“那你觉得熥儿该怎么样呢”听李景隆这么说,朱標立刻追问道。
“那是您的事情。”李景隆不咸不淡地说道。
“培养一位皇孙,而且还是太子嫡长子的皇孙,这种事情外人插不了手的。”
“你不是外人。”朱標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
“您说了不算。”李景隆摇了摇头。
他不是在闹脾气,而是內心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以朱標所站的位置来说,到底是自己人还是外人不是由他决定的,而是由朱元璋决定的。
而如今,朱元璋只认为朱標是自己人,其他人……甚至就连其他的儿子,他都多多少少地防一点。
关於这一点,从他对其他的几个皇子的教育上就能看得出来。
以前朱元璋对李景隆好,说难听但实际的,就是因为李文忠刚死不久,年纪上来的人通常都会有一个毛病,就是喜欢怀念。
李文忠刚死不久,那时候是朱元璋怀念的巔峰,爱屋及乌,他自然就对李景隆好了。
可隨著时间的流逝,情感慢慢退到二线,作为皇帝的理智,或者说是政治性格重新拿回了指挥权,待人处事的態度自然也就变了。
不过,朱標可不管这些,因为他有这样做的资本。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朱標有些不依不饶,並不想就这么放过李景隆。
“熥儿,他也是你的表弟。”
“唔……”李景隆搓了搓鼻樑。
“我觉得吧,先三观,再武事,最后是文化。”
“三观是什么”对於这个新名词,朱標有些不解。
“三观是我自己的说法,分別是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
“说来听听。”朱標顿时来了兴趣。
“三观,其实也是我认为的教育顺序。”李景隆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这不是什么坏事。
“所谓世界观,可以认为是国与国、人与人以及人与其他万物的规律和变化,比如说谁与我大明交好,谁与我大明交恶,所谓交好的国家是因为什么,什么情况下会转坏”
“所谓人生观,指的是站在独属於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上,去建立一个人生的目標、意义、態度和对未来的选择,也可以概括为你为什么要活著,以及想怎么活著。”
“至於价值观,指的是对世间万物价值的判断,这里面也包括人,通过价值去確定所谓的標准以及取捨,决定什么最重要,什么可以忽略。”
“你这……”听了李景隆的解释,朱標不由得摇头苦笑。
“三观,仅仅两个字,但你这是把人的一生都给装进去了啊。”
“如果按照你的说法,光是这三观就可能需要一辈子去確定,甚至还时不时地要更改,毕竟人是在教训中慢慢进步的。”
“所以,你这转了一大圈,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一堆废话”
“您不信就算了。”李景隆耸了耸肩,一副你不信我也没办法的样子。
“算了……”朱標摆了摆手,他也只是这么说而已,而不是真的觉得李景隆说的没什么道理。
最起码,人生观和价值观这两项,朱標觉得有些新颖。
“其他的呢为什么要先武事再文化正常来说不应该先读书再练武吗”
“不一样。”李景隆摇摇头,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练武这东西,我虽然没练过,但也听说过,年纪是很重要的一个门槛。”
“三爷作为皇孙,不用练得太好,所以强度也不会太高,提前打打基础,练两年再看情况。”
“文化这东西可以慢慢学,有的人考了一辈子的科举还是个秀才,年纪大点又怎么了”
“当然了,我这么说可不是让人把三爷的文化给丟下,只是稍微往后退一点,也就退个一两年,最多两三年。”
其实和练武一样,学习也有年龄限制,孩子在三四岁之后,年龄越小,学习效率越高。
只不过相较於练武,学习的年龄限制宽泛不少罢了。
“行了……”朱標很是无语地摆了摆手。
“我就不该对现在的你抱有希望,转来转去跟我说了一大堆的废话。”
“过几天中元节,那个时候我应该在去地方的路上了,不能去拜祭你爹,你到时候帮我给你爹烧一点。”
“还有,我母后那边你也去看看,帮我给母后多烧一点纸钱。”
李景隆饶有深意地看著朱標,然后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朱標为什么如此努力的想要修復自己和朱元璋之间的关係,李景隆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能值得朱標这么做的地方。
可如今人家既然都这么做了,自己要是还拒绝,那就有些不太合適了。
更何况,即便是朱標不说,李景隆也打算去马皇后陵前祭拜一下的。
毕竟,朱元璋对自己怎么样暂且不论,马皇后是真的对李家有恩的。
於公来说,没有马皇后,当年李文忠多次犯顏直諫,结果是什么样子还不一定呢。
於私来说,当年马皇后允许丈夫的外甥投奔自己家,而且还不遗余力的扶持,甚至多次偏袒李家,这都是恩情。
要知道,朱元璋如今还因为忌惮禁了李景隆的足,但当年马皇后是真的没让李文忠吃半点亏。
当然了,想去归想去,孝陵守卫放不放自己过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种事情,胳膊毕竟是拧不过大腿的,而现在很明显朱元璋才是那个大腿,李景隆才是那个胳膊。
心意到了就行。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也不打扰你了。”朱標抬头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这几天我就不过来了,回宫之后就得收拾东西准备去地方了。”
“您路上小心。”李景隆也起身相送。
……
站在曹国公府的门口,看著朱標的太子輦驾离开,李景隆才转身回府。
近些时日以来,应天皇城內的风向有所变化。
当初李景隆被“真”禁足,起初城內没什么反应,后来嗅觉灵敏的率先开始有动作,开始疏远淮西这些人。
但是没过多久,因为朱標频频来曹国公府,风向再次有了转变。
刚刚被冷落,甚至还没感觉到的淮西眾人,再次成了香餑餑。
这些时日以来,无视朱元璋命令,想来曹国公府拜访的人数不胜数,但都被李景隆一一挡了回去。
这段时间以来,也只有邓镇一人,再加上脑子转不过弯的常茂经常来曹国公府,其他的人,包括淮西的人都没有来过。
当初指点过的徐允恭怎么想,李景隆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段时间里,只有邓镇和常茂二人常来,除此之外也就只有蓝玉经常差人送些东西来。
其他的……